暮春的桃花簌簌落在砚台边时,慕容予墨正被苏景渊按在妆奁(指代嫁妆)前描眉。狼毫笔尖扫过眼尾,痒得他忍不住躲闪:“胡闹……男子怎可描眉。”
“大婚当日总要描妆的,谁说过男子不能描眉的,我要先练练手。”苏景渊笑着扣住他的腰,镜中映出两人交叠的衣袂。自那夜同榻而眠后,某些心照不宣的情愫便如藤蔓疯长,直到三日前苏景渊捧着鎏金聘书跪在月下,将“此生唯卿”四个字刻进慕容予墨的命盘。
慕容予墨望着妆奁里并排的羊脂玉簪——一支雕龙,一支刻凤,皆是苏景渊亲自打磨的。他忽然想起昨夜缠绵时,这人在他耳畔呢喃:“我要把天下最好的红绸都铺到你脚下。”
“傻子。”他低头轻笑,眼眶却泛起潮意。那些颠沛流离的岁月里,他从未奢望过有人会将他捧上云端。
婚期定在八月初七。苏景渊执意要按民间嫁娶的规矩走全六礼,纳采那日竟真猎了活雁来。慕容予墨倚着门看他在院中逮扑腾的大雁,玄色衣摆溅满泥点,哪里还有半点初见时重伤濒死的脆弱模样。
“公子快管管姑爷!”小丫鬟抱着被啄破的聘礼单子哭丧着脸,“这雁把锦缎都抓烂了!”
慕容予墨捻起一粒石子击中大雁脚蹼,那凶禽顿时蔫了。苏景渊趁机用红绸捆了雁脚,抹着汗笑道:“夫人好身手。”
“谁是你夫人?”慕容予墨耳尖泛红,甩袖要走,却被拦腰抱起。
苏景渊咬着他耳垂低语:“三日后就是了。”
廊下偷看的仆从们哄笑着散开,满院桃花纷扬如雨。
八月初七,宜嫁娶。慕容予墨立在铜镜前,看着镜中一身绯色喜服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云纹。院外锣鼓喧天,他却觉得像踩在云端,心里却想着“就这样把自己给嫁了。”
"公子,该遮扇了。"喜娘递来缀着明珠的绢扇,却见新郎官径直闯了进来。苏景渊一身玄色婚服,襟口绣着并蒂莲,衬得眉目愈发俊朗。他夺过绢扇扔给喜娘,将慕容予墨打横抱起:"我的新娘,合该让我第一个瞧见。"
满院宾客哄笑中,慕容予墨揪住他衣襟低斥:"不合规矩!"
"规矩是给外人看的。"苏景渊贴着他耳垂轻笑,温热气息染红了怀中人整片脖颈,"你我之间,只有心甘情愿。"
交拜天地时,苏景渊的掌心全是汗。当慕容予墨冰凉的指尖触到他手背,那些纠缠他数月的记忆碎片突然如潮水退去。此刻他什么都不愿想,只盼着三炷香燃得慢些,再慢些。
喜宴闹到月上中天,苏景渊将醉醺醺的宾客尽数赶走。合卺酒尚未饮尽,他便将人抵在雕花床柱上,衔着酒液渡了过去。慕容予墨的玉冠不知何时坠地,泼墨长发缠上苏景渊的指节,像缚住猛虎的蛛丝。
"别怕。"苏景渊**他腰封时,唇蹭过那道淡粉的旧疤——听他隐隐约约说过这是他小时候被试药的时候留下的疤,直到现在依旧没有淡去。锦帐层层垂落,慕容予墨在战栗中听见混着*息的承诺:"纵是黄泉路......我也背着你走......"
子夜骤雨拍打窗棂,掩盖了慕容予墨喉间溢出的呜咽。他不知苏景渊何时将长命锁系在他脚踝,更不知那人趁他昏睡时,对着他小腹处腰处淡青的试药痕迹发了多久的怔。
三日后回门,其实是去城外观音庙还愿。慕容予墨跪在蒲团上焚香时,苏景渊突然从背后环住他,掌心覆在他腹间:"昨夜梦见你抱着个雪团子似的孩子,冲我笑。"
"胡说什么。"慕容予墨耳尖泛红,却听身后人声音突然发沉:"若真有那天,我定要把你们母子圈在怀里,天王老子都伤不着半分。"
回程马车里,慕容予墨枕在苏景渊膝上小憩。苏景渊抚着他散开的长发,目光扫过车外林间惊起的寒鸦——那里闪过一道熟悉的鸮鸟纹袖口。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车帘,将怀中人抱得更紧。
晨时,苏景渊轻轻抽出被枕麻的手臂。怀中人睡得安稳,脖颈还印着*好的红痕。他悄声走到院中,从信鸽脚筒取出密信。借着月光,绢布上“摄政王异动”五个字刺得他瞳孔骤缩。
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零碎的画面在脑中炸开:玉玺、带血的诏书、还有……慕容予墨倒在雪地里的模样。他踉跄着扶住石桌,喉间泛起腥甜。
“阿宴?”慕容予墨披着外袍寻来。
苏景渊瞬间碾碎密信,转身时已换上温柔笑意:“夜里凉,怎么出来了?”
慕容予墨替他系紧衣带,指尖无意间触到微颤的脉搏:“你脸色不好。”
“大约是酒劲上头。”苏景渊将人打横抱起,垂首蹭着他发顶,“明日再陪我去一趟云隐寺还愿可好?听说那里的同心锁最是灵验。”
慕容予墨含糊应了声,埋首在他颈间。他没看见,身后石桌上残留的信纸碎片,正被夜风卷向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