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战争前线夕

屋子重新陷入寂静，沈晴芝冷硬的神态看到信纸的一刻眼中柔如一汪春水，手指一寸寸抚摸信纸，凸凹不平的信纸何尝不是芝儿的心。

头轻轻侧在信纸，温热的泪水由眼眶流出，自己一把老骨头到最后还要拖累芝儿，想到这，本就快速的心跳此时激烈的跳动好似要破体而出，过快的速度一下下敲打着神经，如受剜骨之刑。

阿梨见漂亮哥哥来了，偷偷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绕过管家来到祖母的房间，刚要进去，耳边竟传来咚像人骨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声音，接着瓷器落地。

阿梨提起裙边奔跑，珠钗随风狠狠拍打在稚嫩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红痕，顾不得痛，看着眼前紧闭的门，用力推了一下发现纹丝不动。

侧着身体直接撞开，房内一片漆黑，阿梨着急的在房内寻找声响的来源，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整个房间寂静无比，不安恐惧逐渐笼罩住这个半大的孩子，再也憋不住哭了起来，用手摸着眼泪断断续续喊着，:“祖母，你在哪啊?不要吓阿梨快出来好不好？不玩捉迷藏了以后阿梨乖乖的，好不好?……”

看到月光照清地上蜷缩的人时，声带好似卡住发不出声音，眼睛滞涩愣楞的看着平日里衣裳沾到一点泥泞就紧皱眉头不悦地祖母如今坐在泥泞里，金丝缝在袖口的凤凰在月光下波光粼粼，黑色眼珠此时红的出血死死地盯着她。

阿梨脑子里一片混沌，神经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到祖母身边，她想要蹲下抱住祖母却看到一双冰冷的眼睛，整个人僵住了。

母亲在哭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眼睛里冰冷如一片冻住的湖水，深处藏着汹涌的绝望无助。

阿梨明白了祖母和母亲一样不需要自己，她轻声轻脚走了出去，关上门遮掩住一片狼藉。

阿梨背靠在门听着持续的低低的啜泣，看着晕染着白光的月亮，凉风习习，眼皮沉重进入了梦乡。

沈晴芝看到那个孩子疼惜的眼神时浑身血液冻住一般，她不想在小辈面前失控，不想被看到如此狼狈的一面，犹如被侵犯领地的野兽告漏出獠牙发出警告恐吓入侵者识相点离开。

门关上的时候，直了一辈子的脊背被重如千斤的痛压弯低下，她太痛了想到芝儿明知道要去赴死还要保全自己这把老骨头。

哭声再也忍不住泄出，在到哀嚎的临界点时发狠般死咬住嘴唇，痛的身体发颤，口腔里铁锈味弥漫，她是主心骨，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出她也垮了不然芝儿回来时就没有家了。

沈晴芝将脸埋入信纸任由眼泪晕染墨迹。

云层渐渐遮盖月亮，打更人的打着鼓走过向府。

阿梨迷瞪中头磕在门后，疼痛顿时清醒伸手揉着头呓语：“不能睡，不能……睡，阿……”梨字没有开口已经睡着了。

沈晴芝听见门外的声响，知道是阿梨守着自己，叹口气，心又酸又涩，拿起旁边椅子挂着的外衣打开门。

看到阿梨果然缩成一团睡觉，将外衣披在阿梨身上，轻柔地把阿梨抱起走入屋内，忽视了房瓦上注视着一切的身影。

肃王府内，肃王褪掉一身寒意的貂衣，倒一杯热茶暖热僵掉的身子，看着在光影下闪烁着绿光的扳指像似回到那夜湿漉破碎的眼睛，神经不自觉跳动一瞬，敲门声响起，眼神瞬凌厉，弹了下衣裳不存在的灰尘道：“进”

“主子，据最新消息，边疆战争已经开始一个时辰了。”

“什么！”

属下被骤然提高的音量吓得抖下肩膀，不懂为什么主子那么激动。

肃王察觉自己失态，用寻常音量摆手道：“下去”

“是”

脚步声彻底消失，肃王终于撑不住伏在桌面上，心剧烈跳动，慌张不安笼罩心绪，汗岑然流下。

强撑着一步一缓走到窗前，漆黑的夜色，脑海里闪过向兰芝阳光照耀下的笑颜，伸手摸到不知何时翘起的嘴角。

嘴角猛然向下 ，看手上绿扳指，眼里闪过森然寒意，扳指缩紧，暗测测地道：“向兰芝你要是敢让阿桃回不来我定要向府血流成河，鬼泣哀嚎”

“叮铃”风唤醒沉睡风铃，肃王吸引过去看着铃身舞动，眼神变得温柔，嘱托又暗藏警告：“祖母还在等你，平安归来。”

兰芝二字在嘴里反复碾咬，暧昧缱绻吐出。

天空露出鱼肚白，练兵场是士兵们操练的声音，苏木与陈军在看台上巡察。

火柴烧的噼啪，向兰芝单腿蹬在木凳上用布仔细擦着军刀，阿野操练完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到将军帐内，在一旁目不转睛看着。

阿桃端着药进来就看见小野不值钱的样子内心鄙夷，将军是有多好看，转头看到清晰的下颚立体的五官承认将军生的确实好看。

轻咳一声把药递给向兰芝，阿桃刚来与向兰芝同睡一 处，某次不眠时无意听见向兰芝压抑着声音缓解旧痛。

阿桃突然意识到在战场上建立硕硕战功的将军也不过芳龄二十，盯着向兰芝背影出神时，被对着的人突然转了过来，阿桃本能闭上眼睛。

向兰芝因腰上旧伤折磨不眠，后背感受到一炬热烈的眼神，翻身看到对面本来睁着眼睛听到动静立马闭眼装睡，闪烁的睫毛紧绷的肌肉出卖了主人，向兰芝暗暗发笑，为了顾及此人薄面装作无事发生转了回去。

阿桃听到翻身的声音提着的心瞬间松懈，内心默道：“本姑娘就不跟你这个莽夫一般见识，且瞧本姑娘用精湛的医术养好你的身子”，随后踢踢被子得意的进入梦乡。

第二天，向兰芝看着桌上棕黑色的药汁，见对面人期待催促的眼神，眼一闭心一横端起碗就仰头干完，口腔里弥漫着苦味，苦的吐了下舌头，阿桃见喝完了高兴地拿过碗接着研究新药。

自此之后，达成默契般每天桌上放着一碗苦的出奇药汁，向兰芝暗叹气，军刀搁置在一旁，拿起药一口干，嘴里苦的发涩一颗蜜饯滑入口中，向兰芝愣愣看着阿桃得意洋洋道：“这是本姑娘好不容易托人买到的蜜饯，看你皱成一团的丑样子，大发慈悲赏你了然后拿起碗走出营帐。

阿野在旁把所有互动尽收眼底，指尖狠狠攥进木凳边沿，顾不得毛刺扎入肉里的痛，她快嫉妒得要疯了，凭什么，凭什么那个人可以碰到兰芝的嘴唇?她可以那我也就可以。

阿野站起来走到向兰芝面前，伸出右手拇指，从下巴慢慢往上滑到嘴角，缺水起皮的温柔粗糙触感，饱满的唇珠手指即将滑入口腔，被一只布满茧子的手拉下。

阿野下意识低头看见尽是拒绝与厌恶的眼神。

突然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将那只手反手紧握住手心不允挣脱，另一个拇指狠狠侵入嘴唇，在湿热口腔里翻云覆雨。

向兰芝起初以为是小孩子好奇嘴唇的触感，就随小野去了，直到拇指覆盖整个唇珠才发觉方向越走越偏，抬眼看到小野眼里充浸着欲望暗道不好。

伸手阻止，眼里也是被触犯的愠怒，以为小野会就此收手直到被反手擒拿时感到诧异，小野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突然异物侵入口腔的触感使眼睛产生生理盐水，胃恶心的蠕动，再也不留力推开眼前人。

向兰芝用袖子狠抹了把嘴，被侵犯的羞辱恼怒想要拿起军刀把地上的人五马分尸，迈步时脚步感到阻力低头看见小野雾水遮住棕色眼珠，泪滴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

向兰芝啧了一声仰头用手挠头，发簪掉落头发披散，警告道：“松手，不然莫怪我，砍掉你的手！”

小野听到这声冰冷的声音，肩膀抖动一刹，摇了摇头直觉告诉她这次要是松手了，未来与眼前人将再无瓜葛，于是加大力气把靴子拥得更紧。

向兰芝感受着力度的增大 气的冷笑了一声。“起来，我让你起来！”向兰芝看底下人不肯起，俯身按住肩膀，指尖镶进肉里将人硬拽起来。

向兰芝看着眼前人湿漉漉委屈的小狗眼，好似做错的不是她反而是自己，叱责哽在喉咙，咬牙切齿挤出一句狗崽子后拿起军刀看见厚帘子挡路火气更大，抬脚跺向帘子，帘子露了一角后又恢复原样，耐心耗尽直接撞开帘子离开。

“将军，将军”向兰芝看着脚下融化的雪听着属下说前方有军马来犯。

终于来了，向兰芝握紧军刀，嘱咐属下你去吩咐苏副将领和陈副将领整理军马，本将军亲自出征。

还有留下一对精锐分别去阿桃和小野所在帐篷外驻守，保证她们的安全。

“是”属下得到命令快速行动，向兰芝想到野狼此次定是冲着小野，她是底牌，绝不能拱手相让，顾不上原先的冒犯抬脚走进营帐。

见到小野坐在凳子上黯然神伤，急忙蹲下道：“你待在这不要出来，无论外边发生什么记住不要出来，我会留下一队人马保护你和阿桃的安全。”

阿野本来看见向兰芝进来眼睛瞬间发亮第一次看到向兰芝如此焦急的神情想要问清发生何事但看到向兰芝严肃的表情止住话头点头应允。

向兰芝见阿野点头放下心起身时袖子被扯住，顾不上安抚抽出离开。

阿野见袖子从手中溜走，向兰芝也未回头看她一眼，心好似在醋坛里泡得酸胀，碾磨指尖，自嘲般笑了。

向兰芝刚走出帐篷一米就看到阿桃端着新药，忍俊不禁地笑了急忙跑去接过那碗药，仰头一口气喝完后，抹了把嘴：“阿桃大夫，辛苦了可能要麻烦你回自己营帐内待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要出来，有人专门保护你。”说完摸了摸阿桃的头说乖后立即跑去大门。

阿桃拿着药懵懵地回到营帐，不知向兰芝今这一出为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