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郢都,繁华的临平街,一座极尽奢华的茶馆拔地而起。
钟离墨正忙得不亦乐乎。
自从茶馆开张,他每天和这些达官显贵混在一块儿,吟诗作对。
连就三大家族也在钟离墨的拜访下,熟络起来。
在郢都的这些天里,仗着出手阔绰,他俨然成了这些贵人的座上宾。
焦灼的前线,丝毫影响不到千里之外莺歌燕舞的郢都。
钟离墨巧妙的将重金分批送给了三家。
虽然三家不合,但有一点是相同的,贪财妒贤。
对于从来不打点的钟离春,整个朝廷上下,早就欲杀之而后快。
只是,钟离春太谨慎了,这么多年来一点把柄都抓不到,加之楚王信赖,方才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隐如老狗。
可眼下,机会来了!
即便是个“齐人”的意图。
这些守旧贵族,对于这些出身贫寒的士人从不吝打压。
在他们眼里,家族的利益远比国家的利益要重要得多。
而这些贫寒的士人,在钟离春的扶持下,已经隐隐撼动了他们的根基,这是他们所不能容忍的。
解决了钟离春,三家的实力,都能更进一步, 何乐而不为呢。
楚国王宫,巨大的龙雕,沿路摆放,精精的王宫甲士,昂头扫视着令伊屈华、司马昭乡、左将军景甜。
大楚位柄最重的三人,难得的齐齐现身。
内殿,发须花白,老而弥坚的楚王,正在搭弓射箭。
“咻!”
声音划过,一支羽箭精准的钉入铠甲,颤栗不止。
三人的步伐微止,在一阵无言中,走近了楚王。
他们郑重的行了一行,不动声色的揣测着王上。
如今已年近古稀的楚王,已不复昔日的雄姿英发。
侍卫长宫羽,识趣接过楚王手上的精弓。
他擦了擦额头,旋即坐在虎椅上,看着三人,随意开口,“这里没有外人,坐吧!”
几名侍卫麻利的搬来3个软椅,三人这才小心坐下。
楚王看着这些发鬓如霜的老头子,心中满是感慨。
时光飞逝,执掌40载,白驹过隙。
“前线战事进展如何?”
楚王负刍开口询问。
大司马昭乡,有些费劲的开口了,“大王,我八万大军已尽夺魏国重地襄陵、上蔡、鲁阳。”
“然钟离春临机不决,面对近两万魏国援军,施以守策,如此拖延,恐怕意图不明啊。”
负刍握着兵书的手微微一震,心中一阵错愕。
他一双冷漠的鹰眼盯着眼前的昭乡,却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昭乡和钟离春不和, 这是楚国人尽皆知的事情。
手心手背都是肉,为此他可是没少制衡安抚。
昭乡也是辅佐他的老臣了,当年若不是他在关键时刻打开内宫宫门,恐怕他已经冤死狱中了。
相伴数十年,让负刍对这位老臣相当清楚。
他虽然心胸狭隘,但在这种国之大事面前,从不含糊。
至于谎报,绝无可能!
他看着手上的《孙子兵法》,心中暗忖, 在这种绝对优势的情况下,钟离春应该一鼓作气,趁着魏国大军尚未集结之际,迅速攻略魏国南部城池才对啊!
这可是搭建北上桥头堡的绝佳良机,深谙兵法的钟离春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消极进攻、延报军情、割据城池。
他心中反复想着,一瞬间,负刍惊了。
难道钟离春起了反心?
不对!不对!
负刍很快就否定了这个荒谬的结论。
这钟离春为楚国征战十余载,品德高尚,绝无背弃可言。
可他究竟为什么畏敌不前呢?
负刍感觉自己进了死胡同,索性也不再去想。
他枯槁的面容上难得的浮现起一抹笑容,他望着一脸沉着的屈华。
负刍的声音夹杂着些许死气,毫无情感可言。
“屈华,此事你以为如何?”
负刍的眼中精光闪现,整个大楚朝堂,这屈华堪称忠诚清流。
表面上,40余年,他在任何事情上从来不发表任何偏激意见,并且不参加任何团体派系,但其能力和威望足以帮助他平衡各方 ,可谓是忠臣典范!
他相信屈华,一定会让他豁然开朗。
“王上,钟离春将军出师已有数日,此乃大军开拔前后军需补给情况。”
屈华一向不喜直接发表意见,凡事都讲究“证据”,口说无凭嘛。
他恭敬的缓步走到负刍身前,弯腰奉上一叠书信。
老眼昏花的负刍接过厚厚的几卷竹简,胸口起伏不定,花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完。
只见他双手微颤, 满眼不可置信。
“混帐!”
竹简上,清晰的记载了钟离春频繁索要 的各项军需物资。
而这些厚重的将领来往书信中,除了告状、伸冤,居然还有通敌!
而最让他恼火的,是最底下的一封紧急军情。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钟离春,眼睁睁的看着鲁阳被魏军夺取。
“疯了,这钟离春真是疯了!”
负刍再也忍受不住,一把将竹简推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钟离春的完美形象在他心中轰然倒塌。
一旁的左将军景甜,恰逢其时的补了一刀。
“王上,据说钟离春将军的弟弟,正在魏军大营。双方来往密切,已经磋商协议。”
负刍气得胸膛起伏,感觉肺都要炸了。
他心痛不已,自己真是瞎了眼,居然相信了这个奸佞之辈这么久,早就该斩了他!
老楚王负刍之所以如此痛恨钟离春,乃是因为近几年来,他的后宫中接纳了一名来自江南的锦贵妃。
这锦贵妃香艳非常,而他能力不足,难以满足于其,民间传言,钟离春屡屡与其私会,种种云云……
因此,他才会大为恼怒!
想起在宫中哭的梨花带雨,苦苦申冤的锦贵妃苦楚模样,看来已经不能再忍了!
多封密令以快马加急的形式赶赴四方。
襄陵的天多变,滚滚雷云自南方席卷而来,黑云遮蔽的天空下起磅礴大雨。
好在大营早已开凿挖渠,加固阵脚。
陈风望着阴沉的天空,雨点滴落在他的手心上。
喃喃自语,“这楚国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