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站在高山上,巨大醒目的帅旗稳稳飘扬。
他镇定自若,眉宇间自有一抹英气。
虽然到目前为止,武卒伤亡接近2000,但已经实际控制多个渡口。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要步步为营 ,突破洛水防线,不会太远。
况且,秦军以优势兵力守城,却伤亡愈过四千!
这种毫无章法的仓促应战,显然是新败的秦军兵力不足,临时征召了大量壮丁。
秦人的精锐早已丧失殆尽,辎重也所剩无几,又能支撑到几时呢?
马背上,吴起看着城墙上秦军不断殒命跌落,不得不暗自咋舌,尽管秦人已经穷途末路,但这种钢铁意志,实在是过于恐怖。
幸好他早已预料到秦人的巨大潜力,一直十分重视对秦作战,不然若放缓攻势,给予秦人喘息之机,恐怕早晚会徒增变数!
魏武卒的猛攻一直持续到傍晚,仍然未能突破洛水防线,秦人被激发出家国情怀, 硬生生以血肉之躯抵挡尖兵利器。
黄昏下的洛水,猩红刺鼻,无数的残肢断臂顺流而下,将洛水的河滩水域染红浸透。
高耸的残垣断壁早已丧失此前的气势,许多地方已经破烂不堪,甚至削平下去,无数的秦军尸体和魏军尸体堆积如山。
鸣金收兵后的魏军前锋大营,吴起对报上来的伤亡数字略显吃惊。
白天一整天的进攻,导致阵亡武卒超过2500,伤的就更多了,接近3000。
最令人吃惊的还是秦军!
居然硬生生打退了他们十余次进攻!
甚至白天的时候,他清楚的看着,部分缺乏武器的秦军,赤手空拳的以血肉之躯硬刚全副武装的魏军!
显然,秦军的伤亡达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步,但显然还未达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吴起目光冰冷的扫视营帐里的诸位将军。
白天,他以南北钳形攻势,夹击洛水一线,以图让秦军首尾不能相顾,两路皆为主攻,攻势凶猛,就是趁秦军战力不济,一鼓作气。
但却没想到秦军居然硬生生用人肉之躯,堆叠防线。
一战未能能定胜负,显然不能再轻易强攻,毕竟魏武卒成本极高,若是被消耗过度,可是动摇国本!
看着吴起有些不悦的神态,麾下诸将纷纷缄口不言,生怕触了霉头。
副将李毅却是截然不同,他硬着头皮开口,“上将军,此次攻城计划异常完美,只是为了料到秦人如此疯狂。依在下所看,得胜已是定局,不可操之过急!”
吴起面色稍缓,并未斥责众人。
“吾已有良策,诸位将军先行退下,慰劳军中,一个时辰后,商议部署!”
魏武卒由吴起一手创立,就像他的孩子一般,几十年来征战南北,每每战前、战时 、战后,他都亲自巡视军营,安抚士兵,就连魏文侯对他的诸多赏赐,他都一一分赏给麾下士卒。
几十年来,从未改变,今日也是如此。
只是走着走着,他才发现自己走到了九什驻地。
陈风正在给九什幸存者七位战友包扎伤口,嘘寒问暖。
吴起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眶不觉有些湿润,心如刀绞。
他想起了早上还意气风发的三军将士,现在不知有多少逝去,他领兵打仗数十载,从未有如此伤亡!
对于眼下的境况,陈风和吴起聊了些个人看法。
“上将军,经过白天的血战,秦军恐怕已经疲惫不堪,难以夜战。”
“若此时,速劫敌营,捣其粮草,秦军必将不攻自溃!”
吴起听得有些出神了,是啊,如此锦囊妙计,自己怎么就忽视了?
不,或者,是他从骨子里就不认为被他百战羞辱的秦军,能够正面对上百战百胜的魏武卒。
甚至在战前,他还轻蔑的对李毅等人说, 秦国现在就是一栋破房子,只要轻轻的踹上一脚,就会轰然倒塌!
因此,在作战计划上,潜意识让他更倾向于武力歼灭更多秦军有生力量,从而忽略了以智取胜,攻心为上的兵家要诀。
吴起怎么说也是兵家之大成者,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眼里有光的看着陈风,这么一个看上去不到弱冠之年的少年,居然有如此大才,先前自己还真的是有些看低他了!
全才!全才啊!
“你想请缨上阵?”
吴起看着满眼炙热,战意昂扬的陈风,轻笑一问。
陈风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跟吃了兴奋剂似的,一脸发狠。
“上将军,我只要100人,不,50人!夜袭敌军,挫其锐气!”
“轻甲袭营,毁其粮秣,乱其军心!”
“待行动成功后,只要上将军一声令下,横刀洛水畔,大军直捣黄龙! ”
吴起也被陈风的热血感染,只觉得五脏六腑,气血翻涌,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期,单杀30余人的时候。
他当即下令,让陈风自由在三军之内挑选50人随军作战,并且还将军中最优良的50匹军马,都拨给了他调遣。
喝完壮胆酒,陈风酒吹刀尖,猛的一摔大碗,一脸凶狠。
无需多言, 50骑策马奔袭,隐于夜色。
而在中军大帐里,吴起也冷静下来,此时也有些后悔让陈风领军上阵,但三军主帅岂能朝令夕改,他神色如常的完成了接应部署。
只要陈风袭营成功,大军立即出击!
趁他乱要他命!
虽然老将们都觉得此事缺乏稳妥,但帅令已出 ,也只能寄希望于此事成功。
当然了,在这一群将军里面,性格有些阴挚的李毅,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在他眼里,数战之功,却仍然只是居于副将,多年来不得寸进,这完全是吴起刻意打压于他。
他不敢对吴起有所意见,但正是怀恨于心,因此,这些年来,他没少在背后捅人刀子 。
久而久之,那些往日与他并肩作战,亲密无间的战友,与他渐行渐远,都称他为“笑面虎”!
而对于陈风,他可是怨恨颇多,一个普通军士,凭什么能如此深得吴起信任?
他深刻体会到,自从陈风出现,吴起明显不像以前那么器重他了!
越想,他的心里就越扭曲,最后实在忍不住,就喷出了一句话,“上将军,50人速劫营寨,无异于虎口拔牙!恐怕陈风,心中畏惧秦人彪悍,出此下策,寓意不明啊! ”
他阴森森的推测着,全力引导着众人的思维。
此刻,众将听着李毅的分析,心里都涌现出一个不安的念头。
陈风率众投敌了!
而他索要50骑,分明是想以此为投诚底气,要知道这些人从各军挑选的精锐兵王!
就在众人越想越偏的时候,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如惊雷般爆开。
“不要多心 !”
是啊,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这可是上将军亲自认定的人啊,绝无背叛之可能!
现在冷静下来,对于50骑速劫营寨,吴起也很没底,这可是深入虎穴,一个不小心 就要面对数百倍的敌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