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击场上,她警惕地捕捉着细微的响动。她的指导员先生跟在身后。
举枪瞄准的同时,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画面——风间空我躲在集装箱后面,微微低头,咬住发绳,双手将头发利落地一拢。一个干净的低马尾。原本杂乱的碎发被束起后,他的面容显得更加锋利清秀。
几声枪响,幻影应声消散。但她的视线却没能立刻收回——他脖子上的那抹蓝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分外显眼。
“莉兰小姐?”
直到他出声,她才回过神来。
“嗯?啊,对不起,我走神了。”她重新端起枪。
“战斗的时候可不能分神啊。”话虽这么说,但她没有抬头,自然没有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一阵嗡鸣在他耳畔掠过,没有尖利的破空声,只有木头碎裂的闷响。
“这下,是你走神了。”她抬眼,直直对上他怔愣的目光。
四周重归寂静,除了微微发烫的枪口,证明刚才确有其事。
风间嘴角勾出一抹弧度——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
高强度的训练暂时告一段落。莉兰口干舌燥,下意识去拿水壶,却突然想起自己喝完忘了续满。懊恼涌上心头。
“嗯?”手上一沉。空水壶不该是这个重量。
她拧开瓶盖,发现里面已经装满了热水,还微微冒着热气。水温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她扭头四顾,随即摇摇头——这片训练场只有她和风间空我两个人,怎么可能有别人动她的水壶?
余光中,风间空我似乎在擦枪,但他的耳尖泛红,嘴唇微抿,像是在期待什么。
是他吗?
为了验证,她举起水壶做出要喝的样子,故意说:“哎呀,这水怎么有点凉啊。”
风间擦枪的动作一滞,随即起身要来拿水壶。这一下出乎意料,秦莉兰一愣,水壶竟脱了手。
“小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他们的手同时抓住了水壶。她的手背触到了他掌心的温度——滚烫,却不至于灼伤。
她抬眼,发现他的双眼微微放大,耳垂红得像要滴血。
“咳,对不起。”“对不起,风间先生。”
还没等她听清那声音里的局促,风间空我已经转身提着枪走了。只是脚步少了一分从容,还险些被平地的杂草绊了一下。
她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低头抿了一口水。
嘶。明明温度适中的热水,此刻却烫了她的唇。
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了刚才他掌心的热度,心像被烫了一下。
从那以后,每次训练她都多了一份莫名的期待。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每次走进训练场,会下意识地先往他常站的位置看一眼。如果他在,心里就莫名踏实。如果他还没来,她会时不时瞄一眼门口。
很多年后她才明白,那不是别的。那是喜欢一个人最开始的样子——你在意他有没有看你,而你假装没在看他。1
这互动太甜了磕到了
他们明明此前从未见过,却像久别重逢一般默契。
“莉兰小姐,多多指教。”
对她来说,与阳光一同出现的,不只有白云,还有风间先生的微笑。
某个午后,在解决完最后一个敌人之后,微风拂过他的发梢。他轻轻拆下发绳又扎起,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她的眼中倒映着他的倒影。
多年后她回忆这一幕时,看见自己眼里溢出的光,与那些年轻男女望向彼此的双眼如出一辙。
哦对,用年轻人的话说,那叫心动。
她还记得他们第一次一起出的任务。
那算不上一次正儿八经的袭击。说来好笑——地球原住民和外来的移民者矛盾颇深,但他们的孩子却能和平共处。大人们为一点蝇头小利争执不休时,孩子们却趴在山头一起看星星。
等到双方家长一边争吵一边寻找时,孩子们已经枕着夜色相拥而眠。
找到孩子后,两家大人还在为山前那片地的归属争得头破血流。
“为什么不能一起分享呢?”稚嫩的童声里带着疑惑。
双方家长罕见地沉默了。
“我们可以做朋友啊!朋友就是要互相分享的。我和他是好朋友,爸爸妈妈也可以和叔叔阿姨做好朋友。”
是啊,为什么不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左边的小孩跑向母亲:“妈妈不要吵架了,我答应去她家里看她养的小狗。”
右边的小孩牵起朋友的手:“对呀对呀,我最喜欢和你在一起了!”
两家大人难得和平地攀谈起来。他们发现彼此意见一致——都只是为了孩子能有更好的生活。两家的男人搭着肩膀一起喝酒,东倒西歪地往家走。两位主妇则在后面慢慢跟着,抱怨着丈夫的大手大脚和孩子的顽皮。
很久没见过这样和谐的画面了。她想。
星际间战争不断,各个星球都在为逃亡和稳定的生活颠沛流离。像这样安宁的田园时光,已经很少见了。
她坐在土堆上,直到风间先生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推到她面前,她才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身边的问话缓缓飘入耳中。
“风间先生,你说什么时候才能世界和平呢?”她仰望着星空喃喃道。
“当双方的孩子手拉手围着火堆跳舞时,当他们的父母能和平地坐在一起吃一碗饭时。世界也许就和平了。”他答道。
“会有那么一天吗?”
“只要相信,就一定会有。”
车子发动机缓缓响起,他们顺着地平线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