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瓶洲国家林立,可是名副其实的“王朝”,双手之数而已。
北方卢氏王朝,已是过眼云烟,活下来的也都沦为刑徒遗民,被逼着给大骊宋氏去开山吃土。
大隋高氏孤掌难鸣,再往南,就是两个打得热火朝天的宿敌王朝,连老祖宗留下来的最后那点家底都投入了战场,拼个两败俱伤,尸横遍野,血流千里,两国决战之地,注定要成为一座载入史册的战场遗址。
整个宝瓶洲,以观湖书院为界线的北方地带,这些北方诸国,就像是一滩烂泥,被人踩得稀烂。
不谈今时今日,只说斩龙一役三千年前,宝瓶洲北方就有古蜀地界,经过数千年的繁衍生息,蛟龙横行,且剑仙如云,经常有剑修拿蛟龙之属练剑,亦有外乡剑修,在版图两头接壤的海滨,喜好行斩龙之举,以此来淬炼剑锋。
世间真龙确有喜好搜刮天材地宝的习俗,每一座龙宫水府,就是一处宝库。
姚琢玉这次南下云游,虽然比较不赶路,但时间到底不多,只能简单逛一下疆域广袤的古蜀地界,美其名曰访仙探幽,实则求财问宝。
只怪剑修炼剑,委实是太过耗费山上神仙钱了。若是寻到一些尚未被发现踪迹的陆地龙宫遗址入口,她定会搜刮些许天材地宝、仙草花卉之类的。正好咫尺物里空荡荡的,让人心慌。
能在古蜀地界站稳脚跟的陆地龙宫,那些龙王当然不是吃素的主儿,龙宫水府内自有术法禁制。
不过对姚琢玉而言,却是如入无人之境,骊珠洞天之中难以修行,她还不是到了地仙境界,故而暂且算是身为世间变数,所带来的一种神通。
……
龙宫秘境,青山绿水间。
外界是夜幕时分,这里却是天青日白的时辰,天无悬日,依旧光明。
群山高耸,几处高山各有古篆石碑矗立,山脚下河流蜿蜒流过,是一处可以得道成仙的风水宝地。
山间雾气朦胧,林间小道蜿蜒,姚琢玉手持行山杖入山探幽。
行至一处只比半山腰高的涧边幽径,山外白云飞鸟缓缓掠过,她掬起一捧水,说道:“水质倒是极佳,拿来酿酒煮茶再好不过了。”
姚琢玉汲取了几斤溪水,之后沿着山路缓步走到山巅上,登高望远。
又见群山如黛,一片葱茏。
最后,姚琢玉拿着几颗采摘的野果,来到一座不起眼的矮山半山腰处,有水潭碧水幽幽,深不见底。
这里才是秘境的真正入口,她施展一道避水诀,只见水雾升腾,古潭水面上渐渐浮现出有排排门钉的朱漆大门,气象巍峨,门外有白玉石碑和拴马柱。
石碑内容,大致是提醒来此的访客,闲人止步,持贴登门拜访者,人间帝王将相需下马步行,山上仙居得在门外解剑,不得腾云驾雾御风游历。若是冒昧来此,先磕头再退回去,可饶其不死。
姚琢玉笑道:“口气也恁大了。”
远古时期,真龙负责行云布雨,获得神道封正,登天一役与人族结盟,推翻神道,反受其所厌,战后执掌天下水运。
中古时期,桀骜不驯的龙族,兴风作浪,不知收敛,最终天厌累积,被应运而起的斩龙人杀尽天下真龙。
“福祸无门,惟人自招。”
“怪得了谁呢?”
————
岁逢夏至,一年过半。
姚琢玉一路南下,踏入宝瓶洲中部地带,来到了南涧国的国都丰阳,如常人一样,在城门口递交了通关文牒。
守关的人在看到关牒上的户籍后,用余光瞟了一眼她,然后郑重其事的交还。
姚琢玉淡然一笑,进入城内。
东宝瓶洲向来喜欢以观湖书院划分南北,北方多蛮夷,南方皆教化。
南人瞧不起北人,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哪怕是北方的大隋文豪,面对南涧国的雅士,都要自认矮人一头,故而南方世族高门以嫁入北方为耻。
姚琢玉认真调研过一番,便可管中窥豹,略见一斑。
越是往南走,这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性越是明显,存在地域歧视的社会刻板印象,其实在任何时代都是难以避免的。
浩然天下九大洲,最小的宝瓶洲一直被看不起,可能也只有山崖书院、观湖书院、大骊崔瀺、武夫宋长镜和剑仙魏晋,这些地名人名才能够入得了别洲修士的法眼。
但这也不意味着,北方大骊毫无可取之处,短短百年就从一个卢氏王朝的附属国,从最早的宦官干政、外戚专权的一块烂泥塘,成长为如今的宝瓶洲北方霸主,国力和气数可想而知。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其中道理,浅显易懂,如何知行合一却是不简单。
……
闹市一栋酒楼内,姚琢玉吃得大快朵颐,耳边听着京城人士的食客们,聊到了道家三宗之首神诰宗的玉女贺小凉。
东宝瓶洲,一洲道统的玉女,贺小凉不知为何宣布脱离神诰宗。
有传言说她是私下爱慕那位去往中土神洲、负责掌管上宗道经的小师叔,终于春心生发,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竟是要学那夫唱妇随,舍了宗门师恩和长生大道都一并不要了。
姚琢玉呵呵一笑,如贺小凉这般无情之人,一心只求大道的女冠,怎么可能会为情爱舍弃一切?想必于她而言,大道之外,皆是虚妄。
不然,也不会被陆沉看中,设下问心考验,最后收为嫡传弟子。
用过午饭后,姚琢玉就去逛街,买了一些南涧国的特产。随后在京城最为繁华、书肆最多的坊市中,找了一间雅致的客栈歇息。
接下来两日,先逛过一遍南涧国名胜古迹,再去那些鳞次栉比的大小书铺,挑选几本南涧国的稗官野史,以及各国的县志类杂书,正好可以在路上细细翻阅。
———剑来———
金丹元婴统称地仙,另外远古时期的地仙资质,是十二境仙人境。
道家的无情,不是断情绝爱,是天道无情,心如止水,需要恬淡寡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