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时之锈

手术灯在无影玻璃上折射出三重光晕，像三只冰冷的瞳孔注视着手术台。林深站在第五手术室观察窗前，医用橡胶手套里沁出的汗水正沿着掌纹渗入金属表带。

表盘没有刻度，只有一枚逆时针旋转的青铜指针。当它划过四十五度角时，手术台上方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蜂鸣。林深的手指扣住表冠，视网膜上浮起半透明的数字——23:59:47。

他看见主刀医生白大褂口袋里渗出的淡金色光晕。

那团光芒在无影灯下凝聚成怀表形状，秒针每倒退一格，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就更虚弱一分。这是只有回收者能看见的记忆载体，此刻正贪婪吮吸着将死之人的时间。

"病人主动脉夹层破裂，准备..."护士的喊声被防辐射铅门隔绝。林深转动表冠，青铜指针骤然停滞，手术室内所有医疗器械同时发出尖锐啸叫。

在绝对寂静降临的十秒里，他穿过定格的手术刀光，从主刀医生口袋抽出那枚虚幻的怀表。表链触感像浸过液氮的蛛丝，在掌心灼出环状红斑——这是记忆载体即将实体化的征兆。

"编号CZ-307209回收完成。"对着腕表说出指令时，青铜指针突然疯狂震颤。林深猛地回头，发现本该昏迷的病人正睁着眼睛，瞳孔里映出自己身后某个不存在的影子。

电梯下行按钮在他指尖下方两厘米处锈蚀。铁褐色霉斑沿着按钮边缘生长，组成细小的罗马数字Ⅶ。这是时间管理局的监控标记，意味着至少有七名回收者正在附近执行任务。

当电梯门在负三层开启时，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中混入了铃兰香。

停尸间走廊尽头，穿浅杏色针织裙的少女正在逗弄流浪猫。她脖颈间的银链随着弯腰动作滑出衣领，末端挂着的怀表外壳布满铜绿，秒针逆行的速度比寻常记忆载体快三倍。

林深的腕表发出蜂群振翅般的嗡鸣。这是最高级别警报，意味着他遇到了不该存在于这条时间线的"错误零件"。

少女突然抬头，怀表坠子撞在锁骨上发出清响。林深看清表盘刻着的日期——2009年3月21日。那是父亲实验室爆炸的日期。

"你也觉得这小家伙像裹了糖霜的煤球吗？"她把玳瑁色猫咪举到胸前，怀表坠子突然迸发炽烈白光。林深本能地启动腕表，却发现青铜指针开始顺时针转动。

这是成为回收者七年来第一次，他的时之枷锁出现了正向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