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午后,雪怡蹲在图书馆储物柜前找笔记。铁皮柜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她踮脚去够最上层的文件夹,帆布鞋带突然散开,整个人歪歪斜斜往后倒去。
"小心!"
后背撞进薄荷味的怀抱。谢逸单手撑住书架,校服第二颗纽扣硌在她额头。雪怡闻见他衣领上残留的汽水甜香,混着雨天特有的潮湿水汽。
"对、对不起。"她慌忙后退,书包里的保温杯突然倾倒,冰镇柠檬茶顺着谢逸的球鞋往下淌。透明液体漫过他脚踝时,雪怡看见他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
谢逸蹲下来扯纸巾,腕骨上的电子表磕到瓷砖:"上周刚换的防水表带..."话没说完突然愣住。雪怡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发现自己浅蓝色袜子上沾着片银杏叶——正是上周被他夹在实验报告里的那枚。
"我赔你..."她摸出钱包,硬币叮当乱响。谢逸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尖沾着柠檬汁在她掌心写字:"明天带抹布来擦储物柜?"
雨滴敲打玻璃穹顶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雪怡点头时马尾扫过他手背,痒得他缩回手指。两人头顶的节能灯管滋啦闪烁,在雪怡视网膜上烙下蓝色的残影。
第二天清晨,雪怡抱着抹布提前半小时到校。图书馆门锁着,她透过玻璃看见谢逸正在擦书架。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喉结下方有道浅浅的疤痕,像被什么利器划过。
"早啊。"谢逸转身时碰倒水桶,雪怡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刚碰到他袖口就触电般缩回。水渍在地面蜿蜒成奇怪的图案,谢逸蹲下来用抹布吸水,后颈的汗珠一颗颗砸在瓷砖上。
雪怡突然发现他右脚球鞋破了个洞。昨天洇湿的那片柠檬茶渍还在,边缘结着黄褐色的痂。她摸出书包里的创可贴,粉红色Hello Kitty图案被攥得发皱。
"这个..."递过去时差点掉在地上。谢逸接过创可贴时碰到她指尖,两人同时"啊"了一声。他低头撕包装的动作突然变慢,仿佛在拆定时炸弹的引线。
储物柜突然自动弹开,扬起一阵灰尘。雪怡的笔记本哗啦啦散落,谢逸蹲下来帮她捡,后脑勺的发旋被阳光照得透明。雪怡看见他耳尖泛红,像极了生物课解剖过的虾子。
"谢谢。"她接过笔记本时,发现扉页多了一行铅笔小字:柠檬茶味道不错。字迹被反复描画,几乎穿透纸背。
晚自习刚开始,林老师走进讲台说"明天要春游,请同学们准备好个人物品"雪怡心里一阵无语,她最讨厌去研学了,原因是她晕车很严重。
第二天早上,同学们到校门口集合,雪怡往嘴里塞了晕车药,内心痛苦的想:千万不要晕车。。
大巴车颠簸到第三个小时,雪怡的晕车药开始失效。她数着窗外飞掠的电线杆,突然看见谢逸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正用马克笔涂改物理竞赛题,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粘着创可贴边角。
"换座吗?"谢逸突然转头,手里抛着颗薄荷糖。雪怡这才发现自己的座位被饮料渍染出咖啡色地图,而谢逸旁边正好空着。
两人膝盖相碰的瞬间,雪怡的保温杯翻倒。谢逸的笔记本洇开墨迹,她慌忙掏纸巾,却带出昨天那包受潮巧克力。锡纸剥开的脆响中,谢逸突然指着窗外:"快看!"
漫山遍野的枫叶正在坠落,像无数只疲倦的蝴蝶。谢逸的钢笔尖戳破纸面,在方程式旁画了只抓枫叶的兔子。雪怡发现他涂改的竞赛题,答案竟用她名字的缩写标注。
"到了!"导游的哨声惊醒打盹的两人。
分组活动时他们被分到同一组。谢逸负责拿地图,雪怡攥着指南针,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交叠成X形。走到岔路口时,谢逸突然蹲下来系鞋带,雪怡看见他后颈粘着片枫叶,边缘被体温烘得卷曲。
他们来到了枫叶谷。
谢逸用树枝挑起块石头。
雪怡踹开挡路的碎石往东线冲,谢逸的白球鞋却精准踩中她的小白鞋。枫叶谷入口挂着褪色的木牌,铁链锁眼塞满松脂,雪怡掏出圆珠笔捅开,腐烂的松针蹭过雪怡的裤脚。她拨开垂落的藤蔓,发现谢逸正蹲在地上撬铁盒。盒盖上结着蛛网,谢逸站起身来,枫叶谷的秋风散发出甜腻的香味,谢逸抢先跑到前面,雪怡没管他,蹲在地上看着蚂蚁搬家。
"找到啦!"前方传来喊声。谢逸站在两米高的树杈上,手里举着玻璃罐,里面装着七颗松果。雪怡踮脚去够,登山杖勾住他裤腰带上的钥匙扣,差点把谢逸的裤子拉了下来,雪怡调侃道“这么着急啊,想勾引我吗?”谢逸的脸一下子红了,雪怡看着他轻笑。其实雪怡对他没啥感觉,就是看他幼稚的行为,觉得他倒是挺搞笑。这时雪怡想到刚才看到了蚂蚁搬家,应该是要下雨了,于是雪怡拉起谢逸就往外跑。说快去找同学们集合。
可暴雨说来就来。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雪怡蜷在岩缝里,发现谢逸的背包被荆棘划破,防水层裂口处露出半截电路板。她掏出防风打火机烘烤受潮的松果,焦糊味里突然显影出荧光标记,箭头直指他们此刻的位置。闪电劈开夜幕时,她看见谢逸在十米外调试信号干扰器,校服后襟湿透成深蓝色。
"接着!"谢逸抛来防水袋,里面装着裹满松脂的松塔。雪怡接住时袋子破裂,黏糊糊的松脂粘住指尖。等着暴雨稍小,他们披着校服找到了结合点。
返程大巴亮起顶灯时,雪怡发现谢逸座位下散落着松针。每根针尖都刻着电磁公式,最长的那根末端粘着半片枫叶——正是她昨天夹在他物理书里的那枚。夜风吹起窗帘,她看见谢逸在车窗上画函数图像,坐标轴延伸向分班榜上并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