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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九思尝试着想要起身,却发现体内早已灵力耗尽,连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闭上眼,声音虚弱却依旧坚定……
白九思我知道。
白九思等我安顿好她,处理完此间诸事,自会前往玄天,领受所有惩戒。
九天之上,云雾缭绕,金阶玉柱在缥缈仙雾中若隐若现,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威。
白九思一袭素白道袍,立于殿中,抬首望向高坐神座之上的赏罚神君。
那神君周身金光护体,面容隐在光晕之后,只余一双眼瞳如寒星,俯瞰众生。
白九思弟子白九思,愿代阿月受此雷刑。
神座之上,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如惊雷滚过天际……
“弑神之刑,乃九天铁律,非同小可,岂能随意替代?”
那声音里裹挟着万年神阶沉淀的威压,寻常仙者听之早已俯首战栗,白九思却只是脊背挺得更直。
脸色虽因殿中寒气与心中焦灼而泛着几分苍白,眼神却未有半分退缩。
白九思阿月心性天真烂漫,未经世事磋磨!
他凝望着神君,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白九思您此刻以弑神之罪罚她,只告知她不可弑神,却不与她明辨是非缘由,她这般性子,恐怕断不会服气。
“不服气,便可免罚?”
赏罚神君一声嗤笑,那笑声里满是冷意……
“九天律法,岂因一己心性而更改?不服气,便罚到她服气为止。”
白九思虽仰首而立,身形在巍峨大殿与神君神威之下显得单薄,可那股执拗的气势却半点不弱。
他定定望着神座上的身影,墨眸中淬着坚毅的光,一字一句问道……
白九思既如此,神君日后又要如何向她解释,这看似清明的九天之上,为何仍有恶神横行,残害生灵?
“善恶并生,此乃天地至理,本就缺一不可。”
赏罚神君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亘古不变的真理。
白九思所以,神君便以此为借口,纵容恶神存在?
白九思忽然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与失望……
白九思弟子以为,善恶并生,是让众生知晓是非界限,而非对恶行视而不见的托词。
白九思神君身居高位,掌九天赏罚,却对恶神行径无所作为,难不成这姑息纵容,反倒成了您的道理?
赏罚神君周身金光微敛,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直直落在白九思身上……
“你这般出言冲撞,是想让我将你二人一同治罪?”
白九思闻言,缓缓垂眸,视线穿透大殿外层层云雾,仿佛能望到千里之外的凡间,望到那个此刻或许还不知自身将面临何种惩罚的少女李青月。
他声音轻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笃定……
白九思弟子与阿月体内,皆有神主亲授的鸿蒙真气。
白九思神君若是真要将我二人置于死地,此举,与弑神无异。
“你这是在威胁本君?”
神君的声音冷了几分,殿中温度骤降,云雾都似要凝结成冰。
白九思弟子绝无此意。
白九思抬眸,目光澄澈……
白九思弟子今日前来,只求代阿月受罚。
白九思当然,此事过后,神君所做之事,弟子亦会代为瞒下,不使九天颜面受损。
赏罚神君沉默了,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余下云雾流动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那道威严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中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你所言之事,是何要事?”
白九思迎上神君的目光,一字一顿道……
白九思便是神君对九天恶神坐视不管,纵容其为祸的旧事。
话音落下,大殿再次陷入沉寂,连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神座之上终于传来赏罚神君的决断……
“既然你执意如此,便代她受十年雷刑吧。”
白九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他对着神座深深一揖,没有再多言,转身便毅然决然地朝着殿外那座常年被雷光环绕的天罚台走去。
素白的衣袍在风中微动,背影虽孤绝,却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缇缇.莹南星.灵筠所以,这便是所谓的真相?
灵筠孑然立于酆都巍峨的城门之上,长风卷动她鬓边发丝,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缇缇.莹南星.灵筠阿月在人间颠沛流离,受尽十年苦楚。
缇缇.莹南星.灵筠白九思则在天罚台上,硬生生受了十年雷火加身之刑。
缇缇.莹南星.灵筠阿月的万般煎熬,他半点无从知晓,这一切……
话音尚未落尽,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灵筠闷哼一声,喉间腥甜翻涌,一口殷红鲜血猝不及防地呕出,溅落在冰冷的城砖上,绽开刺目的花。
她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指尖攥紧了衣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旁的阿獙见状,心头一紧,不及细想便纵身掠上城头,快步上前将她稳稳扶住。
他左手紧紧揽住灵筠摇摇欲坠的腰身,右手迅速掐动法诀,掌心凝起莹润的灵力,急切地渡入她体内,声音里满是焦灼……
玄天使者.阿獙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呕血?
灵筠靠在阿獙怀中,气息微微紊乱,她抬手拭去唇角残留的血迹,指尖沾染的猩红触目惊心。
目光缓缓投向远方迷雾笼罩的幽冥旷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虚弱,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缇缇.莹南星.灵筠早在千年前,我便将自身一半神髓剖出,用以封印这酆都城。
缇缇.莹南星.灵筠此城乃阴阳分界之枢纽,封印在一日,便能镇住城中万千恶鬼妖魔,不让它们踏入人间半步。
她顿了顿,感受着体内神髓传来的阵阵异动,眸色渐沉……
缇缇.莹南星.灵筠如今我神脉动荡,心口剧痛呕血,想来……
缇缇.莹南星.灵筠是有人在暗中窥伺,欲要破开封印,放这酆都城里的妖魔鬼魂出世,搅乱三界秩序。
玄天使者.阿獙那你自己呢?
阿獙听得心惊,输送灵力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玄天使者.阿獙神髓损耗本就伤及根本,若封印再遭撼动,你的身躯如何承受得住?
灵筠轻轻摇了摇头,挣开阿獙的搀扶,勉强直起身,望着城下翻涌的黑雾,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与这酆都封印早已性命相连,我一日不死,这酆都城的封印便一日不可破。
缇缇.莹南星.灵筠何况当年稷泽陨落之际,曾以自身神元为引,再度加固过封印,那暗中作祟之人,休想轻易将其破开。
沉沉夜色浸透了连绵群峰,山腹深处的洞窟更是漆黑如墨,唯有岩壁缝隙间偶尔泄入的星子微光,勉强勾勒出洞内盘膝而坐的身影。
萧靖山脊背挺直,如渊渟岳峙般静坐于寒石之上,指尖摩挲着一方巴掌大小的日晷。
那日晷通体泛着陈旧的青铜光泽,盘面刻度在微光下隐约可见,指针早已停驻,仿佛凝固了岁月流转。
他指腹反复划过冰凉的纹路,不知过了多久,喉间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死寂的空气中,随即手腕一翻,将日晷纳入怀中衣襟,紧贴心口。
似是终于压下了心底最后一丝犹疑,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周身气息渐渐沉凝,开始闭目运气调息。
起初只是微弱的气流在经脉间游走,可随着他口诀暗诵,洞内空气骤然激荡起来——
萧靖山天生万物,有善便有恶,有形便有藏,有神便有魔!
低沉的嗓音带着莫名的穿透力,刚一落下,整座山峰便猛地一颤!
碎石从洞顶簌簌坠落,山壁间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地底有巨兽即将苏醒。
山外密林之中,栖息的鸟兽骤然惊惶,夜枭尖啸着冲破树冠,走兽们四蹄翻飞,不顾一切地向着山外奔逃,林间枝叶剧烈摇晃,一片乱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