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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指尖结印不停，周身法力如银练般源源不断涌入掌心的遮天镜。
那古镜悬于半空，镜面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高速旋转，边缘流转着青金色的神纹，镜心处却映出一片沉沉黑暗——
正是凡间大地的缩影，不见半分光亮，唯有混沌般的暗沉在镜中缓缓涌动。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似带着穿透九霄的力道，直直传入玉梵山净云宗的山门……
鸿蒙之初，天地未分，唯有无垠混沌。
彼时鸿蒙神主自混沌中苏醒，以一己之力开天辟地，吐纳之间，嘘气化为风雨，吹气化作雷电。
神主开目，世间便有白昼朗朗，闭目，则长夜漫漫。
待神主身陨，其骨节化为山川林海，躯体化作江海湖泽，血液淌成淮渎大河，毛发落地，便生为遍地草木。
这话语不似人声，倒像亘古传来的神谕，透过暗无天日的寰宇层层下压，每一个字都带着震彻心神的力量。
龙渊的声音渐转沉厉，继续响彻云霄……
神主以自身躯干，滋养万千生灵，散尽一身血肉，方换得如今人族生存的天地。
想那凡间人族，本是世间虫豸之属，只因机缘巧合，才得以化为人形，成为世间黎氓。
而神族世代守卫三界六道、四海八荒，镇妖魔，御邪祟，才让尔等得以安稳存于凡尘之间。
尔等本应心怀感念，下则立足厚土，上则敬奉苍天，安守本分，此为天道之常。
敬畏神佛，尊崇仙圣，此为世间纲常。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在净云宗上空，穿云裂石，震得山间林木簌簌作响，弟子们耳中嗡嗡作响，几乎要被这股神力震得站立不稳。
净云宗众弟子脸色发白，纷纷停下手中动作，面面相觑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人群前方的李青月。
李青月立在山门石阶之上，眸光如剑，穿透眼前的黑暗，面容沉静得不见半分波澜，只是静静望着那传来声音的暗沉天际，仿佛要将这片虚无望穿。
然今有玉梵山净云宗，竟敢不尊神族，亵渎神恩，视纲常于无物，逆天道而行。
龙渊的声音带着凛然怒意，字字如冰锥般刺向人心……
此等悖逆宗门，若不加以惩戒，三界将失其序，六道将乱其秩，最终必遗祸天下苍生！
话音顿了顿，似在给世间众生反应的时间，随即，一道更冷、更决的宣告自天际落下……
五日之后，天罚将至，神族必亲至凡间，覆灭此宗！望天下人族，皆以此为戒——
此后若有敢违背天道纲常、不敬神佛者，当如此宗一般，灰飞烟灭！
那最后几字，如同巨石砸入深潭，在净云宗乃至整个凡间的上空，激起久久不散的回响，带着无可抗拒的神威，压得众生心头沉甸甸的。
苍涂足尖踏云，衣袂翻飞间已飞身而至，目光死死锁在龙渊身上，那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连语气都带着几分急促的责备……
龙渊！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上前一步，声音又沉了几分……
你身为执掌一方秩序的仙君，怎能罔顾天规，随意动用大神通扰乱凡间气韵！
龙渊立于霞光缭绕的云巅，周身凛冽的仙气几乎凝成实质，他抬眸时眼神锐利如出鞘长剑，语气分毫不容置喙……
一个区区净云宗，竟敢携私怨闯上九重天行凶，若今日不加以惩戒，往后三界修士皆效仿此举，那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乱！
他顿了顿，指尖凝起的微光缓缓散去……
身为神明，本就该为世人立下行事的规矩、敲响警醒的钟。
何况我已留了余地，至少还给了净云宗里那些尚有良知的人，一条迷途知返的生路。
苍涂望着龙渊挺拔却透着孤绝的背影，终是忍不住长叹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奈……
龙渊，你执意要覆灭净云宗，此番举动，究竟是为了维护神域秩序的‘公’，还是藏着私人恩怨的‘私’？
龙渊闻言脚步倏然站定，缓缓转过身来，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只剩刺骨的锐利……
是公，亦是私！
师尊乃三界敬仰的存在，他的安危关乎神域根基，这是‘公’。
而师尊屡屡遭人暗害，凶手却始终逍遥法外，我心中这份不平与愤懑，便是‘私’。
他看向苍涂，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苍涂，我念在你常年侍奉师尊左右，今日便不与你计较阻拦之过，可你若再执意拦我，休怪我不顾往日情分，不留半分情面！
话音落，龙渊便抬手示意身后一众仙官，正要领着众人转身离去，一道清冷的喝声骤然响起……
站住！
“咻”的一声锐响划破云霄，一支泛着淡淡银辉的箭矢稳稳落在龙渊脚边，箭羽上萦绕的月光之力如流水般缓缓流淌。
龙渊垂眸瞥了眼那支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沉声开口……
这是月神望舒的月华神力……执灯？
话音未落，一道红衣身影已踏月而来，女子红衣似燃着的烈焰，裙摆上绣着的银纹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正是月神座下弟子、如今神域四大护法之一的执灯。
她手持长弓，目光冷冽地望着龙渊……
龙渊，身为神族却私自用法术搅乱人间秩序，违逆天规。
按强良神君所定律令，你……该受雷刑加身，以示惩戒。
还有我。
又一道清越的女声响起，只见一名白衣女子自云层后走出，她白衣胜雪，发间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雷光，正是雷神强良座下弟子清扬。
她上前一步，与执灯并肩而立，语气坚定……
我奉家师之命，前来捉拿你这祸乱人间的罪人。
我是罪人？
龙渊闻言，忽然低低嗤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那么先前四灵仙尊屡次设计暗伤我师尊时，你身为强良神君的弟子，为何不见你前去捉拿四灵？
为何不见你们提一句‘天规’？
清扬闻言，眉梢轻轻一挑，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家师所定的律法中有言，四灵仙尊与大成玄尊皆属三界至尊之位，不受寻常天规约束，自然无需捉拿。
而你，显然不在此列，所以我今日只捉拿你。
强词夺理！
龙渊怒极，周身仙气骤然暴涨，抬手便要动手，可就在此时，一道璀璨的金光突然从天际袭来，那光芒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待龙渊勉强稳住身形、睁开眼时，只见一名身着锦袍的男子已站在自己面前，正是神域四大护法中最后一位——梵云。
龙渊看着梵云，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怎么？
如今上清神域的四大护法，竟已来了三位，看来你们今日，都是要护着四灵，来与我作对的？
不。
梵云缓缓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
你今日所作所为，我早已差人告知玄天使者，想必他用不了多久，就会亲自来此收拾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龙渊脸上，似笑非笑地补充道……
说起来，方才你对清扬的话那般不屑一顾，倒是有几分大成玄尊大弟子的傲气。
希望等会儿玄天使者真的来了，龙渊你也能保持这份傲气，依旧对他不屑一顾才好——
这样，才不算辱没了你这身份，才算有几分身为玄尊弟子的威风嘛！
话音落，梵云也不看龙渊难看的脸色，只朝执灯与清扬递了个眼色，便率先转身，领着二人一同踏云离去。
只留下龙渊与身后一众仙官，在原地迎着猎猎天风，气氛凝滞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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