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羲娥你很喜欢这孩子?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阿獙回头,见羲娥不知何时已立在竹屋门口,她一身洒金长袍,发间仅用一根墨玉簪固定。
周身萦绕着混沌之境特有的朦胧雾气,与这竹屋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羲娥说起来,这孩子当年被小姨从下界带回来时,身子骨弱得很,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养在我那混沌之境里的。
羲娥的目光落在榻上的婴孩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羲娥她后来长大会问起幼时的事,却怕是永远不会知道……
玄天使者.阿獙别再往下说了!
阿獙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周身的气息也变得锐利起来。
见他这般反应,羲娥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几分试探……
羲娥怎么,小姨当年下界,是你逼得?
羲娥可我倒是好奇,这个孩子,真的算是你的孩子吗?小姨父!
玄天使者.阿獙羲娥!
阿獙的声音陡然拔高……
玄天使者.阿獙你爹娘不在了,别以为我不敢替他们好好教育你!
他扬起手,巴掌悬在半空,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羲娥却丝毫不惧,反而昂首迎上他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羲娥那你倒是打啊!
羲娥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你若有本事,就动手打我啊!
她的眼神清亮而倔强,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逼他承认什么。
阿獙的目光与她对视着,掌心的力道渐渐松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间依稀有故人影子的侄女,想起她自幼在混沌之境独来独往的孤寂,扬起的巴掌终究还是缓缓放下。
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
见状,羲娥眼底的倔强褪去些许,她轻轻挥了挥手中的墨玉权杖,杖尖闪过一道微光,下一秒,阿念便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她穿着一身粉裙,蹦蹦跳跳地跑到榻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娥妤熟睡的小脸蛋,见孩子没醒,才转头看向羲娥,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阿念姑姑,你为什么不把妹妹养在母妃身边呢?母妃最会照顾小孩子了!
她顿了顿,又掰着手指算道……
阿念养在玉山多不方便呀,这里的侍女姐姐们都太严肃了!
阿念要是养在五神山,有父王在,你也能安心,我还能天天来陪妹妹玩呢!
缇缇走到榻边,轻轻摸了摸阿念的头,目光望向窗外的竹林,语气变得柔和了些,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缇缇.莹南星.灵筠阿念,你还小,不懂。
缇缇.莹南星.灵筠自在本是枷锁,逍遥亦需代价。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这一生,背负了一族之长和一国王姬的责任,背负了太多的牵挂,已经够累了。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不想我的孩子也养在王室,从小就要学那些规矩,承担那些不属于她的责任。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只想她能活得简单些,自由些。
阿念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又低头去逗弄娥妤了。
而此时,竹屋中央的水镜渐渐暗了下去——
方才那水镜中,正缓缓演绎着缇缇在凡间的一辈子,从初入红尘的懵懂,到为人妻母的温柔,再到最后离世时的安详,每一幕都清晰地映在阿獙眼中。
水镜消散后,屋内恢复了寂静,阿獙立在原地,背影比先前更显萧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肩上的发丝都垂落下来,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落寞。
羲娥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语气也收敛了先前的尖锐,多了几分认真……
羲娥不管当年的事是谁的错,现在都过去了。
羲娥你如今回来,最该做的,是护好小姨。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
羲娥我总觉得,小姨这次回来,神色间总带着几分不安。
羲娥她好像还有什么大事在瞒着我们,怕是日后还会有变故。
一阵悠扬轻快的短笛声,像山间晨起的薄雾般,悠悠扬扬地漫过叠翠的山峦。
那笛声脆生生的,裹着草木的清香,在谷间打着转儿,与枝头叽叽喳喳的鸟鸣缠在一起,又顺着风飘向远处的溪流。
山里头正是好时节,漫坡的野花热热闹闹地开着,粉的、黄的、紫的,缀在如绿毯般铺开的碧草间,连空气里都浮着甜甜的花香。
一个牧童斜坐在老黄牛的背上,手里捏着支青竹短笛,笛眼儿还沾着点清晨的露水。
他晃着两条小短腿,随着黄牛慢悠悠的脚步轻轻晃着身子,笛声便从他唇边断断续续地淌出来。
老黄牛甩着尾巴,时不时低头啃一口路边的嫩草,蹄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一路往山深处走去。
忽然,笛声戛然而止,像是被谁用手轻轻掐断了似的。
牧童皱了皱眉头,麻利地从牛背上滑下来,小皮鞋在草地上踩出两个浅浅的坑。
他顺着笛声停住的方向望去,小脸上满是疑惑——
前方明明只有一道瀑布,往日里水流虽急,却也安静,今日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远处,瀑布从崖顶倾泻而下,像一条白练挂在青山间。
水流撞击在底下的青黑色巨石上,溅起的水花如碎玉般四处飞散,水雾蒙蒙的,沾得周围的草木都湿漉漉的。
可让牧童惊讶的是,那白茫茫的瀑布水帘里,竟隐隐约约透着道道淡蓝色的磷光,忽明忽暗,像是藏了无数颗星星。
那光不算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意,看得久了,竟让他眼睛微微发疼。
他揉了揉眼睛,心里的好奇压过了那点不适,还是忍不住迈开小步子,一步一步朝着瀑布的方向挪去。
小脑袋探来探去,总想看清那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龙渊谁?
就在他快要走到瀑布跟前时,一道清冷的男子声音突然从瀑布里头传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浸过了冰泉,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吓得牧童猛地停下了脚步。
下一刻,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从瀑布水帘中骤然跃出,衣袂翻飞间,竟半点没沾染上水雾。
牧童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模样——只觉得他身姿挺拔,像崖边的青松一般——
就见那人抬手,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袭来,他只觉得后颈一麻,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晕了过去。
龙渊收回手,冷冷地盯着地上晕过去的牧童,眉头紧锁。
他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跟来,才转身,再次跃入那道透着磷光的瀑布之中,水帘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瀑布之内,竟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外头的水雾弥漫,反而异常干燥,中央一块巨大的青石稳稳地立着,石面光滑,像是被人特意打磨过。
白九思正坐在那块青石中央,双目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脖子上一道长长的血痕格外扎眼,伤口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黑气,显然是被利器所伤。
虽已被人用草药和布条草草包扎过,可那布条上还是隐隐渗出些暗红色的血迹。
他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呼吸微弱,胸膛起伏极浅,仿佛随时都会昏死过去一般。
连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都透着几分脆弱。
守在他身侧的苍涂见龙渊回来,立刻站起身,目光扫过他身后,没看到其他人,才低声问道……
苍涂外面那人是谁?没什么大碍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