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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45)

综影视:唯有那看客清醒

……

丹霞境深处,落樱林似被上天泼了满幅粉白,簇簇樱花正开得恣意。

风过处,花瓣簌簌坠落,混着天边晚霞的瑰色,竟真如一片流动的云霞,将整个林地裹进了朦胧的柔光里。

樊交交负手行在青石小径上,玄色衣袍扫过阶前积落的花瓣,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身后,竹沥一袭浅碧色侍服,垂手而立,步伐轻缓地跟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眼前人的思绪。

忽然,一道刺目的红色流光自天际尽头疾驰而来,那光芒炽烈却不灼人,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掠过落樱林的上空时,带起一阵暖风,吹得枝头樱花簌簌落下,铺了樊交交一身。

他脚步一顿,缓缓抬眼望去——那流光不是别处来的,正是泰逢仙人前些日子新豢养的灵宠朱雀。

这小朱雀生得灵气,性子却顽劣得紧,自入了丹霞境,便整日里追着境内的神鸟异兽打架。

一会儿啄秃了青鸾的尾羽,一会儿又追得白泽绕着丹崖跑,没一日安生,成日里在丹霞境内四处游荡,倒成了这境中最自在的生灵。

樊交交望着那道红光直冲云霄,渐渐消失在云层深处,方才收回目光,喉间溢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裹着化不开的郁结,连带着周遭的樱花瓣都似沉了几分。

樊交交
樊交交

鸟雀尚可这般自在遨游,无拘无束!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樊交交
樊交交

本君却偏偏要被困在这落樱林一隅,连半步都踏不出去。

藏雷殿那数十名弟子,早在半月前便都离开了丹霞境,跟着几位长老去寻外出未归的师尊了。

偌大的丹霞境,如今只剩他一人,被关在这落樱林里。

对外说是闭门思过,可其中的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哪里是什么思过,分明就是囚禁。

竹沥听着他的话,心下也跟着一紧,连忙上前半步,轻声安慰道……

“仙君莫要这般想,龙渊仙君定是一时误会了您。”

“四灵仙尊那等逆事,您向来不与他们往来,如何会知情?”

“不过是事发突然,龙渊仙君一时心急,才对您多有防备罢了。”

樊交交
樊交交

误会?

樊交交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的落寞更甚……

樊交交
樊交交

我的亲生女儿,与那四灵仙尊勾结,做出这等祸乱仙门的事,我这个做父亲的,却从头到尾丝毫不知情。

樊交交
樊交交

你说,这样的‘误会’,叫我如何去解释?又有谁会信?

“旁人或许会被表象迷惑,分辨不清是非,可玄尊不一样啊!”

竹沥急忙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玄尊乃是上古真神,存于世间已有上万载,见过的人和事比这丹霞境的云还要多,阅人无数,最是通透不过。”

“只要等玄尊归来,他定能看出其中的蹊跷,还您一个清白的。”

樊交交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脚下被花瓣半掩的青石上,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

樊交交
樊交交

你可知,浓墨入水是什么模样?

樊交交
樊交交

墨滴下去,便会一点点晕开,墨淡了,水却变浓了。

樊交交
樊交交

到最后,清清浊浊混在一起,哪里还分得清什么是墨,什么是水?

樊交交
樊交交

这世间的事,也和这浓墨入水一般,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看得透的。

樊交交
樊交交

玄尊纵然通透,可这桩事牵扯到我的女儿,牵扯到藏雷殿的颜面,他就算心里清楚,又能如何?

风又起,落樱纷纷,落在樊交交的发间、肩头,他负手而立的身影,在漫天粉白中,竟显得格外孤寂。

净云宗的静室里,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铺着云纹锦褥的床榻上投下细碎光斑。

樊凌儿盘膝而坐,一身素白道袍衬得她面色愈发清冷,指尖萦绕的灵力如薄雾般流转,显然正处于打坐吐纳的关键时分。

忽而,她眉心微蹙,闭合的眼帘猛地掀开,那双往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凝着一层冰寒,直直看向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身影——

那是强行闯入她识海的樊交交。

樊交交的神识虚影悬浮在榻前,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他刻意放缓了语气,挤出一抹试图显得温和的笑……

樊交交
樊交交

凌儿,你……是不是还在生为父的气?

樊凌儿没有起身,甚至连坐姿都未曾动过分毫,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疏离的凉……

樊凌儿
樊凌儿

父亲想多了。

樊凌儿
樊凌儿

我又不是第一天见识父亲的冷漠自私,这些年看得多了,早就习惯了,哪里还会生气?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在樊交交心上,让他的神识虚影晃了晃,哑然了一瞬。

但他很快收敛了那点不自在,语气沉了沉,直奔主题……

樊交交
樊交交

既然不是生气,那你老实告诉为父,你是什么时候投靠了四灵仙尊?

樊凌儿
樊凌儿

投靠?

樊凌儿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嗤笑,她抬眼看向樊交交,眼神坦荡却又带着几分他读不懂的疏离……

樊凌儿
樊凌儿

父亲用词不当,我本就不是投靠,我自始至终,都是仙尊的人。

樊交交的神色骤然一紧,像是被这句话惊到,又像是印证了什么猜测,他向前逼近半步,神识的压迫感陡然增强……

樊交交
樊交交

这么说来,先前你跟我说,你心悦大成玄尊,那些话全都是假的?

樊交交
樊交交

你假借爱慕玄尊的名义留在他身边,根本就是为了方便对四灵仙尊出手,搅乱这九重天的局势?

樊凌儿
樊凌儿

对仙尊出手?

樊凌儿终于缓缓直起身,她看着樊交交眼中的急切与质疑,忽然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像是在笑他的后知后觉……

樊凌儿
樊凌儿

父亲怕是忘了,我第一次对仙尊‘出手’,是在她前往深潭之时。

樊凌儿
樊凌儿

若不是我故意引开那些阻拦的仙卫,打乱玄尊布下的眼线,仙尊如何能顺利抵达深潭,将白蛇的元神完好取出?

樊交交的神识猛地一震,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梳理着混乱的思绪……

樊交交
樊交交

原来……原来从四灵仙尊当年上九重天开始,你们就已经勾结在一起了?

他摇了摇头,又像是推翻了自己的猜测,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樊交交
樊交交

不对,不对,若只是从那时起,你们的计划绝不会如此周密,连我都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樊交交
樊交交

一定是更早,你们相识,必定是在更早之前!

樊凌儿看着他这副恍恍惚惚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樊凌儿
樊凌儿

三百年前,母亲旧疾复发,我带她去药王谷求医。

樊凌儿
樊凌儿

途经断魂崖时,遇上了玄尊座下仙将的追杀——

樊凌儿
樊凌儿

父亲该记得,那时你正忙着争夺族中长老之位,无暇顾及我们母女。

樊凌儿
樊凌儿

慌乱之中,我和母亲失足坠落悬崖,是仙尊恰好路过,出手将我从崖底的瘴气中救了回来。

樊凌儿
樊凌儿

若不是仙尊,只怕我早已成了崖底妖兽的腹中餐,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樊交交
樊交交

三百年前……断魂崖……

樊交交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关键词,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是恍如大梦初醒的震惊与茫然……

樊交交
樊交交

难怪……难怪从那之后,你像是换了个人一般,突然展现出惊人的炼器天赋。

樊交交
樊交交

不过短短数十年,便一跃成为族中最年轻的炼器大师。

樊交交
樊交交

还有那柄‘逐日’剑,你费尽心血修复,却转手献给了我。

樊交交
樊交交

就是为了让我拿着它去面见玄尊,引得他下凡收我为徒,让我成为他在凡间的眼线……

樊交交
樊交交

这一切,全都是四灵仙尊在背后指使你的,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