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莹南星本想开口嗔怪阿獙几句，话都到了嘴边，还没等她清一清嗓子。
清玄殿外就忽然响起了青黛那略带急促的声音，穿透殿门的缝隙飘了进来……
师父，净云宗的丹阳长老差了门下弟子过来，说是有要事请您过去一趟！
哦？
莹南星挑了挑眉，心头瞬间明了，唇角勾起一抹会心的笑……
想来，是为了找阿月吧？
她说着，全然不顾身旁阿獙伸过来想拦她的手，撑着桌沿便站起身，大步走向殿门，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外的天光涌进来，落在她衣摆上，晃得人眼微微一眯，只听她语气笃定地继续道……
翻天印既已落下，阿月和白九思，如今怕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吧！
青黛站在殿外的石阶下，闻言微微颔首，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担忧。
莹南星见状，抬脚就想跨出殿门，手腕却猛地一紧——
阿獙不知何时已快步跟了上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指尖的力道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沉声道……
你要去可以，但此去定然不简单，一定要万事小心！
莹南星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侧头看了阿獙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只淡淡道……
知道了。
烈日高悬于天际，金灿灿的光瀑倾泻而下，将净云宗的腾云坪晒得暖烘烘的。
往日里，这处坪台总是动静分明——要么是勤勉弟子扎着马步、挥着剑，剑光霍霍间带起阵阵风啸。
要么是几个懒怠些的靠着云纹柱打盹，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涎水。
可今日不同，净云宗上下，无论是青衣弟子还是管事的执事，竟都齐齐收了往日的模样。
一个个恭恭敬敬又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寻了块平整的青石端坐下来，自发围成了个半圈。
而那圈的正中心，不是别人，正是李青月那位素来洒脱、今日却满脸心虚的师父——青阳长老。
她手里攥着个酒葫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葫芦上的云纹，眼神飘忽，显然是在琢磨着什么说辞。
青阳长老！
最是心直口快的蒋辩往前凑了凑，喋喋不休的追问打破了坪台上的安静……
您快说说，为什么其他几位长老，还有平日里跟我们一起练剑的外门师兄们，前几日忽然就上了九重天，今日又忽然回来了？
您也是长老，怎么没跟着一同去啊？
还有还有，他们现在都去鸿蒙大殿商议事情了，怎么也不带上您呢？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周围的弟子们也都跟着点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青阳长老身上，眼里满是期待。
咳，这个嘛……
青阳长老清了清嗓子，郁闷地拔开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她心头的茫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和秘密……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急得抓耳挠腮——她哪知道为什么啊？
前几日她不过是在自己的青竹轩里多睡了半柱香，醒来就听说师兄弟们带着一群外门弟子直奔九重天了。
她现在也是一头雾水，正琢磨着怎么编个合理又体面的说法，既不丢长老的面子，又能把这群弟子的好奇心压下去。
就在青阳长老绞尽脑汁想措辞的时候，一道身影从腾云坪的入口处缓缓走了过来。
那人身穿净云宗的白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枚墨玉腰牌，正是跟着玄微长老一同从九重天回来的张酸。
是张师兄！
眼尖的上官日月第一个认出了他，立刻从青石上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剩下的弟子们见状，也都一窝蜂地跟着涌了过去，瞬间就把张酸围了个水泄不通——
毕竟，青阳长老这里问不出个所以然，张师兄可是跟着掌门一起去了九重天的，肯定知道些内情！
众人围着张酸，倒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起前几日翻天印轰然落下的场景，四灵仙尊与大成玄尊在印下双双失去了踪迹。
当时净云宗与藏雷殿的人都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觑，一时间竟忘了继续交手。
最终，两边只得暂时休战，各自带着满心的疑虑归去，一边整顿宗门，一边派人四处追索两位仙尊的下落。
他跟着玄微掌门、紫阳长老从九重天回到净云宗后，几位长老便急匆匆地赶往鸿蒙大殿商议要事。
压根没给他开口问问题的机会，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坪台上，满腹的疑问堵在喉咙口，却不知道该问谁。
张师兄，张师兄！
蒋辩挤开人群，凑到张酸面前，抢先把刚才问青阳长老的问题又抛了出来……
你可是和掌门他们一起从九重天回来的？你也跟着去九重天了对不对？
张酸看着弟子们热切的眼神，沉默着点了点头。
那你们去九重天做了些什么啊？
蒋辩的眼睛亮了起来，又追问了一句……
还有还有，平时那些外门的师兄们，怎么突然就变了样？
之前他们的法术明明和我们差不多，这次回来后，气息都变得不一样了，法术高强不说，听说他们竟然能直接飞升仙界！
难不成是在九重天吃了什么仙丹，才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其他弟子们也都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问着，恨不得把张酸脑子里的所有事情都挖出来。
这……我也不知……
张酸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跟着掌门他们去了九重天，可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南天门外，里面具体商议了什么。
外门师兄们为何会有那般变化，我是真的不清楚……
他说的是实话，这次九重天之行，他更像是个随行的护卫，根本没机会参与核心的商议，对于弟子们的疑问，他和他们一样茫然。
净云宗，鸿蒙大殿。
殿内香烟袅袅，氤氲着淡淡的檀香，与案上燃着的龙涎香交织在一起，漫过每一寸雕花的梁柱。
正中那张由千年阴沉木打造的长案上，一幅巨大的山河地图正静静铺开，绢布边缘用银线绣着云纹，边角处因常年翻阅微微卷起，露出底下暗红的木色。
地图上，青绿的山脉如卧龙般蜿蜒，碧蓝的江河似玉带般穿梭，各州地界用朱砂细细勾勒，一目了然。
紫阳真人立于案前，一身月白道袍衬得他仙风道骨，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他微微俯身，一根手指轻轻落在地图之上，随着话语缓缓滑动，指尖掠过的地方，仿佛能看见那片土地的山川风貌。
汉地之土，地势广大，自东向西，自南向北，绵延万里，共分为雍、兖、荆、凉、幽、益、平、交、营、豫、秦、宁十二州。
他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
极东为兖，临海而居，常有潮汐拍岸。
极西为荆，多崇山峻岭，云雾缭绕。
极南为益，气候湿热，草木繁茂。
极北为幽，天寒地冻，白雪皑皑。
说到此处，他手指一顿，在地图中央那片最为广袤的区域重重一点……
而这中心之地，便是雍州，土地肥沃，乃是天下枢纽，亦是我等净云宗根基所在。
众人围在案旁，或站或立，目光皆随着紫阳真人的手指流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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