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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轩辕玱玹之命,主帅蓐收领了死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神农叛军死死困住。
他日夜督战,硬是在崇山峻岭间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那些残余的神农部众圈在了绝地之中。
为求速战速决,蓐收手段狠厉,下令施行坚壁清野的围剿策略,所过之处寸草不留,后来竟连放火烧山的法子都用上了。
熊熊烈火舔舐着山林,浓烟滚滚,就是要让叛军无处遁形,活活困死在这片焦土之上。
一场场惨烈的厮杀过后,包围圈在刀光剑影中一点点缩小,直到两军的阵线几乎要撞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息。
山崖之上,夜风猎猎,吹动着相柳的衣袍。
他手中拎着一壶清酒,仰头抿了一口,目光沉沉地眺望着远方火光隐约的山峦,对身旁那只毛茸茸的小兽说道……

洪江是我义父,他的事,与你无关。
毛球不会说话,只是焦急地用脑袋蹭着相柳的衣角,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劝阻,又像是在不舍。
相柳见状,抬手在一旁虚空一拂,凭空幻化出一个小巧的玉碗,随手往碗中倾了些酒水,无奈道……

行了行了,不赶你走便是。
听了这话,毛球才放下心来,凑到碗边,小口小口地舔舐起酒液。

人族常说,天高任鸟飞。
相柳望着天边掠过的夜鸟,声音轻了些……

你既然长了双翅膀,本就该在天地间肆意翱翔才是。
他话音刚落,毛球忽然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碗中的酒水溅出些许。
相柳低头看着昏迷的小兽,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叹道……

早就跟你说过,人心险恶,不可轻信人言。

以后我不在了,你可得自己长点心眼。
说着,他抬手按在毛球身上,运转起灵力,一道柔和的光晕包裹住小兽。

当年我救了你,你也陪了我三百年,这般情谊,早已恩义两清了。
话音落时,他指尖一送,那团光晕便载着毛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毛球被送走后,相柳依旧站在崖边,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孤绝。
过了片刻,缇缇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一步步走上崖顶,在相柳身边坐下,轻声道……
一切都安排好了。

兵分四路——洪江将军往北走,离开大荒去水流城,那地方隐蔽,大荒的氏族寻不到。

珞珈将军和木槿姐姐往西,遁入荒漠穿过玉门,那边是人间奇境,鲜少有人踏足;最后……

便是我和你,往南走。

无垠大海,万重深山,就在那里,与他们做个了断。

相柳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天边的明月。
清冷的月光洒下来,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崖石上,一时之间,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大海深处,一座荒无人烟的偏僻海岛上,风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那被称为“洪江”的身影,正与身边一名死士并肩而立,仅凭两人之力,竟硬生生抵挡着轩辕大军的层层围困,厮杀声在空旷的岛礁上回荡不休。
“已经整整围困他们六天六夜了。”
一名轩辕士兵望着前方胶着的战局,忍不住低声感叹……
“真没想到,就凭他们两个人,居然还能有再战之力。”
话音刚落,赤水献快步走到蓐收身边,抱拳行礼,沉声道……

大将军,末将方才率人沿着西南方向一路追击,仔细搜查了各处隐蔽角落,并未发现相柳与六王姬的踪迹。
几乎是同时,句芒也从另一侧走了过来,同样拱手回禀……

大将军,末将带队往西北方向追查,翻遍了岛上的山林沟壑,也未曾见到相柳和六王姬的身影。
紧接着,又有两名将领上前回话……
“大将军,东南与东北方向均已彻底搜查完毕,同样没有发现相柳和六王姬的下落。”
蓐收目光锐利地盯着远处激战的场景,眉头微蹙……

相柳和六王姬若真想逃生,怕是早就趁乱离开了,断不会等到现在还被困在这里。
正说着,场中那名死士不慎被一剑刺穿臂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
那“洪江”见状,猛地怒吼一声,攻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竟逼得周围士兵连连后退。
蓐收见状,眼神一凛,突然厉声喝道……

住手!所有人立即后退,退开!
军令如山,轩辕士兵们虽心有不甘,却还是迅速撤离了“洪江”与那死士的周身,让出一片空地。
蓐收当即下令……

弓箭手准备,听我号令,只可远攻,不许近身!
安排妥当后,他抬眼看向对面那两个浴血的身影,扬声道……

相柳,六王姬,咱们打了这么多时日,躲躲藏藏也够了。

如今既然在此正面相逢,又何必再遮遮掩掩?何不以真容示人?
那名受伤的死士闻言,先是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洪江”,见对方微微颔首,并未阻止,便抬手拨动了发间一支不起眼的桃花簪。
随着簪身轻颤,一道微光闪过,两人身上的伪装瞬间褪去——哪里是什么洪江与死士,分明就是相柳与缇缇的模样。
轩辕的士兵瞧见来的是他们二人,脸上不由得腾起一阵恐慌,握着兵器的手都紧了紧。
倒是蓐收,神色依旧镇定,目光沉沉地落在他们身上,缓缓开口……

果然是你们。
相柳轻轻拍了拍缇缇的手,示意她先松开紧绷的姿态,随即往前迈了两步,扬声道……

大将军果然机智过人,在下佩服。
蓐收闻言,脸上没什么笑意,只淡淡道……

和相柳你相比,我可没资格谈什么智谋。

若真是形势相当、兵力对等,我未必是你的对手。

但如今,天上地下都是我轩辕的大军,你与六王姬已是插翅难飞。

不如放下过往恩怨,好好商谈一番。

只要你愿意归顺,我可以替陛下向你许诺,保你一方逍遥之地。
相柳听了这话,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陡然嗤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当年高辛与轩辕死战,若那时高辛国破,玱玹捧着厚礼来招降,敢问蓐收大人,你肯不肯降?
蓐收被问得一噎,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一时语塞。1
他用自己的沉默给了相柳答案,
相柳见状,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蓐收大人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何苦来为难我?

不过话说回来,大人不愧是高辛王的首徒,机智的确过人。

方才你若是再晚一步,这些士兵,怕是早已陷入我的死阵,一个也别想活了。
话音未落,相柳周身已腾起浓重的血气,满岛的血毒被他凝聚起来,丝丝缕缕汇入缇缇手中的云火弓箭矢之上。
缇缇抬手弯弓搭箭,二人灵力交织汇聚,那箭矢瞬间燃起幽蓝的火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射向轩辕大军。
可蓐收早有防备,只见他抬手祭出一面古朴的宝镜,镜身流转着青、白、赤、黑四色光华,正是四象镜。
只听“嗡”的一声巨响,箭矢的威力竟被镜面稳稳拦下,寸进不得。
四象镜……

缇缇看着那面镜子,眸色一沉……
玱玹竟连西陵氏的神器都给了你。

相柳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身形骤然暴涨,九头蛇的真身显露出来,遮天蔽日,威慑力铺天盖地压向对面。
蓐收见状,厉声下令……

放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突然从侧面冲出——本该早已走出玉门的珞珈与木槿,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海岛上。
珞珈将军,木槿姐姐?你们怎么会……

缇缇看着他们,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木槿回头看了缇缇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也是……神农王姬,怎能……
话未说完,一支冷箭突然穿透她的心口,她身子一晃,从半空直直跌落下去。
珞珈见木槿惨死,心神大乱,一分神间,数支箭矢已穿透他的身体。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箭羽,随即也重重坠落在地,没了声息。
缇缇看着眼前的惨状,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相柳,对方已是浑身浴血,真身之上插满了箭矢,如同被射成了刺猬,却仍在苦苦支撑。
缇缇猛地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西陵缬留下的桑树种子。
她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鲜血汩汩而出,尽数浇灌在种子上。
刹那间,那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烈焰随之燃起,火势越来越旺,转眼就席卷了整座海岛,熊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六王姬……
蓐收望着那片火海,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之色,他没想到缇缇竟会选择这样壮烈的死法。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缇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走到相柳身边,紧紧抱住他千疮百孔的身躯,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无比的决绝……
若要死,我也绝不会死在你们手里。

她抬起头,望向相柳,眼中是化不开的眷恋……
生同衾,死同穴……

谁懂,后续我给挖的坑老大了嘞!
话音消散在漫天火光中,海岛在烈焰中渐渐崩塌,连同那两段不屈的魂灵,一同归于灰烬。
……
「长相思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