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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思(89)

综影视:唯有那看客清醒

……

果然如缇缇先前所料,涂山氏里头终究是出了件天大的事。

那日涂山璟一回青丘,并没有急着召集族中各位长老议事,反倒先单独约了篌与意映,三人关在房里进行了一场极为私密的谈话。

这场谈话的内容,就连族中最得力的密探也没能探听出来,可但凡有些心思的人稍一琢磨便能猜到。

想来定是璟念及旧情,想给篌和意映留条体面的生路,不愿将家丑闹得人尽皆知。

可谁也没料到,谈话结束后没多久,竟有人暗中纵了雷火,直扑璟的居所而来。

那火势凶猛,显然是想借着这场大火毁掉藏在宅中的狌狌镜,顺带将璟也一并除了去。

好在璟并非愚钝之辈,先前的退让不过是心存一分良善,念着骨肉亲情与往日情分。

这一次他早有防备,篌与意映这场孤注一掷的反扑,终究落得个彻底落空的下场。

火患平息后,璟再无半分犹豫,即刻召集了族中所有长老,将篌与意映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悉数公之于众。

九位长老听罢,无不大惊失色,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毕竟在众人眼中,篌虽性子烈些,意映却素来是端庄持重的模样,谁也想不到这二人竟会做出这等悖逆伦常之事。

直到璟取出神器狌狌镜,将镜中封存的过往记忆一一展现在众人眼前,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长老们,才骤然陷入了震惊的沉默。

房中只剩下镜光流转的细微声响,衬得周遭愈发静得可怕。

接下来便是冗长而烦琐的审问,还有族中长老们反复不休的争论。

这期间,意映始终默然端坐,无论长老们如何追问,她都紧闭双唇,不曾吐露半句辩解之言。

她低垂眼帘,神情淡漠,仿佛周围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毫无瓜葛,连空气中的紧张气息也无法在她心底激起半分波澜。

篌的态度却截然相反,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一股脑儿地将所有事都抖了出来。

原来,早在璟失踪后的第一年,他与意映便已暗通款曲,私下里常有往来;到了第四年,更是越过了界限,有了男女之实。

在叙述这些事情时,篌竟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得一干二净,全都归咎于意映身上。

他言辞凿凿,句句指责意映耐不住寂寞,是她主动投怀送抱、百般勾缠自己。

这般说辞,仿佛他是无辜的受害者,而意映却成了罪魁祸首。

这话他头一回说,是在单独受审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急于脱罪的慌乱。

第二回再说,却是在长老们的特意安排下,当着意映的面,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仿佛想借她的沉默坐实这份说辞。

面对篌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意映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就那样一直凝望着,凝望着,眼神中没有一丝愤怒,也无半点怨恨,反而像是初次见到眼前这个男人一样,带着一种近乎疏离的审视。

那目光平静却深邃,仿佛要穿透他的表象,直抵他隐藏在灵魂深处的本质。

每一次眨眼都似乎在重新定义对他的认知,而那份陌生感则如薄雾般弥漫开来,将两人之间本该熟悉的距离拉得遥远且模糊。

直到长老们按捺不住,沉声质问她……

“篌方才所言,是否属实?”

她依旧默然不语。

唯有那双曾经清亮如盛满星光的眼眸,不知从何时起,渐渐变得空洞无神。

仿佛一间骤然间熄灭所有烛火的屋子,唯余浓稠的黑暗肆意蔓延,再也容不下任何光亮,甚至连她的灵魂也被吞噬殆尽。

正因意映始终不肯开口辩解,族中的长老们便也顺着篌的话往下想,自然而然地认定了他所说的便是实情。

毕竟在他们看来,若不是真的理亏,又怎会连一句辩解都没有呢?

却无人察觉,意映藏在袖中的双手,指节已然因用力而泛白。

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究竟是心如死灰的绝望,还是早已勘破一切的冷寂寒凉,无人能懂,亦无人愿问。

在男女私情这件事上,世人的目光似乎总带着偏斜。

男人犯错时,周遭总有各种理由为其开脱,更容易被宽宥;而女人一旦踏错,往往要承受数倍的苛责。

更何况,篌身上流着涂山氏的血脉,这份血缘成了他无形的庇护。

于是,九位长老心头翻涌的怒火,便一股脑全倾泻到了意映身上。

他们恨她,恨这个享受着涂山氏给予的一切荣光、住着华美的宅邸、受着族人尊崇的女人,竟做出这等玷污门楣、羞辱整个涂山氏的丑事。

更恨自己这般有眼无珠,竟被她那副温婉柔顺的皮囊骗了这么多年。

平日里见她低眉顺眼、举止恭谨,只当是个恪守妇道的贤良人,谁曾想全是精心伪装的假象?

他们这些自诩精明的长者,反倒像提线木偶一般,被她牢牢攥在手心,一举一动都顺着她的心意走,从头到尾都蒙在鼓里。

长老们当即传召了防风族长。

面对女儿犯下的这桩惊天丑事,防风族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耻与恼怒像两条毒蛇在心里撕咬。

当涂山长老们提出要秘密处死意映时,他竟连一丝反对的话都没有。

在他看来,只要能让这件丑事彻底掩埋,不牵连到防风氏的声誉,不影响家族的前途,即便是对亲生女儿施加最严酷的刑罚,他也毫不在意。

意映就那样静静地听着,听着自己的父亲和一群平日里道貌岸然的长老们,像商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般。

讨价还价着如何处置她的性命,如何让她死得“干净”,不留下半点痕迹。

若不是璟始终态度坚决地反对,寸步不让地护着,只怕她此刻早已被拖入刑房,尝遍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酷刑了。

自审讯开始后便一直沉默着的意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突兀又诡异,众人都惊得停下了话头,齐刷刷地朝她看去,眼中满是惊愕。

谁知,那笑声一旦开了头,便再也收不住。

她的笑声愈发响亮,起初还隐隐藏着几分压抑,仿佛在竭力克制,然而片刻之后,她竟彻底放开了嗓音。

那笑声在庄严肃穆的厅堂中肆意回荡,尖锐而突兀,直击耳膜,令人不禁心头一颤。

笑着笑着,她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双腿一软便瘫倒在地。

即便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她也没有停下,只是蜷着身子,在地上滚来滚去。

笑声如泉水般涌出,前仰后合间,眼泪竟也随着笑意夺眶而出,滑过脸颊,滴落在地面,与清冷的气息融为一体。

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地上的灰尘,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九位长老见状,眉头拧得更紧,只当她是受了刺激,彻底疯癫了。

其中一位长老重重地一拍桌子,沉下脸来,厉声命侍从……

“把这个疯妇拖下去!”

侍从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短暂却复杂的眼神,随即快步上前,将仍在地上笑个不停的意映架起,朝门外拖去。

那咯咯的笑声并未因移动而停歇,反而如一道扭曲的风,在空旷的厅堂中拉长、消散。

笑声渐远,却像冷冰冰的指爪,无声地拂过在场每个人的脊背,令人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