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
小夭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琢磨。
要是把外爷方才那句话和外头的传言搁在一块儿想，似乎能有两种意思……
或许是外爷心里早已属意立德岩做储君，才不敢让自己为他医治身体；可反过来想，也可能是外爷还没拿定最后的主意……
她脚步慢了些，侧头看向身旁的玱玹，声音压得低低的……
明日，外爷当真会宣布立德岩是储君吗？
玱玹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爷爷这阵子的举动实在蹊跷，没到最后那一刻，谁也猜不透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那你打算怎么办？
小夭追问。
玱玹抬眸看了她一眼，反问道……
你那里有能让人昏睡的药吗？最好能睡足十二个时辰的那种。
有。
小夭应声，从随身的锦囊里摸出两颗药丸，递了过去。
玱玹接过药丸攥在手心，指尖微微用力，才道……
你先去歇息吧，明日之事，我需要你精神好些。
好。
小夭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玱玹望着她的背影彻底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低低唤了一声……
潇潇。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从廊柱后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正是潇潇。
玱玹将掌心的两颗药丸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拿去，下给王姬。
是。
潇潇接过药丸，应了一声，身形一晃，又悄无声息地隐回了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廊下只剩下玱玹一人，他望着天边那轮残月，指尖还残留着药丸的微凉。
默默思忖着，不管爷爷明日做什么决定，到了晚上，一切总会有个了断。
小夭……
他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哥哥能为你做的事，已经不多了。
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你看见亲人的鲜血，绝不能。
孟夏之夜，晚风带着草木的潮气掠过轩辕城的宫墙，天边月轮正从几望迈向望日，清辉漫过檐角时，城中不少人都还未合眼。
尤其是玱玹的寝殿内外，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几个跟随玱玹多年的心腹，还有统领着神农山大军的禺疆，此刻全都长跪在地，膝盖陷进冰凉的地砖里，却谁也没顾上半分寒意。
他们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殿下，今夜务必动手啊！若等明日轩辕王将那事昭告天下，正式立德岩为储君，您再无转圜余地了！”
“是啊殿下，”
另一个心腹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如今支持您的氏族越来越多，德岩只会越发忌惮，他日必定除您而后快！”
“今夜是唯一的机会，错过这一步，我们所有人……连带着您多年的隐忍筹谋，全要付诸东流了！”
玱玹坐在上首，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的玉佩，始终一言不发。
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看不清神情。
跪着的人知道自己是在逼主，可自从当年决意追随玱玹，他们就早已将身家性命都系在了他身上。
这些年出生入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助他登上应得的位置，如今眼睁睁看着良机在前，怎能坐视不理？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外的虫鸣渐渐稀疏，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依旧跪着，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要用这份固执叩开玱玹的决心。
玱玹也依旧坐着，沉默得像尊石雕，只有偶尔微不可查的呼吸，证明他并非毫无波澜。
僵持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天际传来第一声金鸡啼鸣，清亮的啼声穿透晨雾，刺破了殿内的死寂。
玱玹这才像是从漫长的沉眠中惊醒，缓缓直起身，扶着案几站了起来。1
好紧张，坐等玱玹搞大事
殿下！
禺疆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希冀，几乎是嘶吼出来……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再不动手，就真的晚了！
玱玹的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沉静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已经决定了，你们都退下。
“殿下……”
心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玱玹的眼神制止了。
玱玹转向侍立一旁的潇潇，吩咐道……
服侍我洗漱，更换祭祀的礼服。
是！
潇潇应声上前，脚步轻缓，却像是在紧绷的弦上又添了一分力。
暗卫从阴影中走出，示意几个心腹从殿后的密道离开。
心腹们望着玱玹的背影，满脸的不解与不甘。
他们都是人中龙凤，能让他们死心塌地追随的玱玹，向来是杀伐果决、目光长远之人，绝非优柔寡断之辈。
可眼前这步棋，他们实在看不懂——明明是唾手可得的机会，为何偏偏要放弃？
玱玹察觉到他们的迟疑，猛地回过头，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盯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我让你们退下！
那眼神里的威严与不容置喙，让几个心腹心头一凛。
他们终究是不敢违逆，只能缓缓低下头，将所有的困惑与沮丧压在心底，沉默地从密道中一一退去。
殿门缓缓合上，将晨露与喧嚣隔绝在外。
玱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久久伫立，没有人知道，那平静的面容下，藏着怎样翻涌的思绪。
而如恋今日也选了一袭十七素纱婵衣。
那纱衣质地轻软，仿佛将月光纺成了丝线，层层叠叠的纱罗垂落，行走间微风吹拂。
衣袂翩跹如蝶翼振翅，衬得她本就清丽的容颜添了几分华贵气度。
相柳望着她，眸色微动。
往日里她常着素色衣衫，简净得如同山间清泉，今日这般盛装，倒是头一回见。
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为了帮玱玹，你打算以这种方式向轩辕王施压？要用神农王姬的身份？
如恋闻言转过身，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坚定……
是神农长王姬。
她轻声纠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怅然……
如今神农族里，能正式出面的王姬，便只剩下我一个了。
我自然要用这个身份，助他一臂之力。
说罢，她抬眼看向相柳，目光清亮……
你要同我一起去吗？
相柳眉峰微挑，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声低笑……
九命相柳出现在轩辕王祭祀天地的场合……
这若是传出去，怕是要掀起不小的风波。
他的话还未说完，如恋已抬手拂过鬓边的碧玉簪。
那玉簪本是寻常饰物，经她指尖灵力轻轻一触，碧色光晕便在簪头流转了一瞬。
再看相柳时，他原本标志性的银发与异色瞳眸已然隐去，换上了一副寻常男子的样貌，虽依旧俊朗，却再无半分令人过目难忘的妖异之气。
相柳从未踏足过神农山。
如恋看着他的新模样，笑意更深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这般模样，便没人能认出你了，正好可以陪我一同前去。
说着，她自然地伸出手，主动牵住了相柳的手腕。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温热的掌心时，微微一顿，却没有抽回。
如恋轻轻拉了拉他的手，二人便并肩迈开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小月顶的晨光里。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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