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
相柳望着缇缇，沉默在空气中凝滞了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你不用费尽心机瞒着我了，我都知道了。
缇缇心头猛地一跳，脸上掠过一丝错愕。
什么叫他都知道了？
王母素来守口如瓶，绝不可能将娥妤的事透露半分，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她怔在原地，眉宇间凝起一层困惑，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见她这副模样，相柳忽然迈步朝她走来。
他步子不算稳，带着酒气的呼吸却越来越近，不等缇缇反应，一条长臂已骤然收紧，将她狠狠箍在怀里。
两人贴得极近，鼻尖几乎蹭着鼻尖，连彼此急促的呼吸都缠在了一起，他眼底的赤红在夜色里愈发灼人。
阿芜。
相柳的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
我们的孩子，很像你。
话音未落，不等缇缇从这惊雷般的话语中回神，或是张口说些什么。
相柳已微微侧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俯下身，滚烫的唇瓣狠狠攫住了她的。
那吻带着浓烈的酒气，混杂着他隐忍多年的情绪，来得又急又猛，几乎要将她的呼吸都一并掠夺而去，仿佛要以此确认什么，又像是要将这些年的空缺都一并填补。
而此时，一路悄悄跟着相柳来到小月顶的珞珈，正躲在暗处。
眼前这一幕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相柳竟在亲缇缇，而缇缇……似乎也没有挣扎。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那句“我们的孩子”。
原来，他们真的有过一个孩子。
珞珈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片刻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释然的弧度。
他猫着腰，脚步放得更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这片天地彻底留给了那两个纠缠的人。
孟夏时节，月近十六，正是几望之日。
轩辕王按例登上紫金顶，入居紫金宫，为望日的祭祀大典做着最后的准备。
老轩辕王毕竟年事已高，晨间处理了大半个时辰的事务，用过午膳后，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他挥了挥手，让玱玹与小夭都退下，只说要歇上一个时辰，养养精神。
待殿内再无旁人，侧室的密道悄然开启，玱玹的心腹们鱼贯而入，一进门便齐齐跪倒在地，膝头砸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一片沉闷的声响。
为首的老臣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殿下，机不可失啊！此时正是最好的时机！”
众人纷纷附和，言辞恳切，句句都在劝玱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们都清楚，因着老轩辕王素来的猜忌，原先守在紫金宫的侍卫早已被全数调离。
如今环伺宫闱的，是王上从轩辕山带来的三百余名亲卫，暗处想来还藏着不少贴身护卫的高手，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狠角色。
可即便如此，跪在地上的众人依旧觉得胜算在握——这里是神农山，是玱玹舍弃了一切、孤注一掷经营了数十年的地方。
山间有他亲手操练的军队，帐下有对他死心塌地的心腹，地底更有无数条只有自己人知晓的密道，盘根错节，早已将整座山都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那些轩辕来的侍卫纵是勇猛凶悍，终究只熟悉轩辕山的沟壑险峰，到了这神农山，便如睁眼瞎一般，连脚下的石板下藏着什么都未必清楚。
山外虽有轩辕大军驻扎，可只要咱们出其不意，动作够快。
在他们得到消息前便控制住局面，那些军队根本不足为惧。
禺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笃定……
军队效忠的从来是轩辕国君，而非某一个人。
这国君之位，未必就只能是陛下坐。
密室内的烛火摇曳，映着众人焦灼又期待的脸。
玱玹站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听着心腹们的劝说，始终没有言语。
他既没有立刻点头应下，也没有厉声否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都起来吧。
备好人手，仔细盯着各处动静，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能应对。
午后，轩辕王醒转过来，精神好了不少，脸色也添了几分血色。
他先是传了德岩和几位心腹臣子进来，屏退旁人后，听德岩细细禀明日后的各项安排。
德岩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条理分明，从朝会仪轨到氏族安抚，连细微处都考虑得周全妥帖。
轩辕王听着，嘴角渐渐漾开笑意，待德岩说完，他不紧不慢地捻了捻胡须，温言夸了几句……
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
顿了顿，他目光沉沉地看向德岩，话里带了几分深意……
安心做好手头的事，其他的，不必多思，我心里都有数。
这话像是一剂定心丸，瞬间落进德岩心里。
这些日子，他总因四世家与中原氏族的明争暗斗悬着心，生怕哪里出了岔子。
此刻听轩辕王这般说，心头的忐忑一扫而空，只剩下难以掩饰的喜悦，忙躬身应了，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殿内静了片刻，轩辕王又让人去传玱玹和小夭。
两人进来时，他已换上了家常的姿态，没提半句朝堂上的事，只拉着他们闲话家常。
问起玱玹近日的功课，又笑说小夭前几日念叨的点心该让御厨多做些。
玱玹始终如往日一般，恭谨地应着，神色沉静，不见半分异样。
小夭却有些心不在焉，手里捻着帕子，目光时不时掠过轩辕王的脸色，像是有什么心事。
轩辕王看在眼里，忽然打趣道……
怎么这副模样？莫不是在惦记赤水氏那小子？
放心，明日朝会他随族中长辈一起来，你们自能见到。
小夭被说中了几分心思，却没接话，反倒抬眸认真问道……
外爷，您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
前些日子瞧着……
轩辕王闻言，朗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这个问题，怕是整个大荒都在琢磨呢。
他们都想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还能挡着多少人的路。
他笑罢，目光转向玱玹和小夭，眼神陡然深邃了些……
你们呢？你们想让我活多久？
玱玹躬身一揖，语气恭敬而恳切……
孙儿只愿爷爷身体康健，长命百岁，能亲眼看着心中夙愿一一达成。
轩辕王眼中倏地闪过一道精光，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追问了一句……
哦？
这么说，不管明日我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什么，你都一样盼着我康健长寿？
玱玹垂着眼，声气平稳地应了个“是”，听不出半分情绪波澜。
轩辕王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没说什么，只把视线转向小夭，唇边噙着一抹意味难辨的笑……
那你呢？
小夭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疏离……
你心里本就存着疑，我便是把话说明白了，你也未必肯信。
既如此，多说何益？
轩辕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添了几分疲惫……
眼下，我确实不敢让你动手医治。
你们都先下去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明日还有一整天的事要忙，都早些回去歇息，养足了精神才好。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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