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
相柳垂眸瞥见钱袋中所剩无几的银钱，又看向身旁的缇缇，薄唇轻启……
还有些余钱，进去挑件喜欢的。
说罢，他带着缇缇踏入涂山氏的首饰铺。
鎏金匾额下，整排檀木展柜错落有致。
柜台上，金钗银簪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掐丝缠枝纹细腻如游云；凤冠霞帔铺陈在锦缎上，珠翠琳琅间似能窥见神农族古早婚宴的盛景。
雕花首饰盒里，翡翠手镯凝着盈盈绿意，珍珠项链垂落皎皎月光，红宝石与蓝宝石镶嵌的簪环，恰似烈焰与深海在金银间交织。
另有青玉雕成的并蒂莲玉佩、錾刻着“长命百岁”的银锁，以及造型各异的蝶形发簪、流苏步摇，将整间铺子装点得流光溢彩。
这支步摇倒衬你……
相柳话音未落，忽闻身后传来环佩轻响。
转头望去，涂山璟与防风意映正并肩而立。
缇缇指尖微蜷，刚要施展幻术遮掩容貌，又想起防风意映未曾见过她真容，而涂山璟的灵识定能轻易识破幻术。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直面来人。
相柳率先开口，声线清冷如寒潭……
小妹，涂山族长。
防风意映笑容温婉，纱袖轻扬……
过几日瞫家淑惠表姐设宴，我便与璟来挑些贺礼，不想竟遇上二哥。
她目光落在缇缇身上，眼波流转……
这位姑娘是……
鬼方氏。
缇缇言简意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银镯。
防风意映的眼波轻轻流转，如同静谧湖面泛起的细微涟漪，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深邃。
她的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笑容仿佛藏匿了无数未曾言说的秘密，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揣测，却又难以窥探其真实的心绪……
原来是鬼方小姐，二哥这是打算送什么生辰礼？
相柳神色淡淡……
前些日子错过她生辰，想着补一份。
难怪。
意映瞥了眼展柜上琳琅的首饰，忽而掩唇轻笑……
不过你们若不报明身份，店家自然不会拿出压箱底的好物。
她侧身看向涂山璟，腕间银铃轻响……
璟，不如让他们把新制的珍品取来？
涂山璟微蹙眉心，余光扫过相柳淡然的神色。
当着满店宾客的面，他本不好驳了未婚妻的颜面，正欲启唇吩咐……
却见缇缇忽然伸出纤手，从展柜上取下一支素银云形步摇，那步摇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微光。
她动作自然，仿佛毫无顾虑，将它径直放入相柳掌心，刹那间，那清润的银色竟映得人掌心一片柔和的辉芒……
就要这支。
相柳眸光微动，指尖抚过步摇上精巧的玉兰雕纹，忽而倾身替她簪入发间。
细碎的银链垂落耳畔，映得缇缇苍白的脸颊泛起微光。
他将钱袋掷给掌柜，沉声道……
还有要事，告辞。
待两人踏出店门，夜风卷起缇缇鬓边碎发。
她不自觉地抬手轻触步摇，指尖刚触及那微凉的金属，却听相柳在身后缓缓开口……
你方才盯着那支嵌玉的发簪许久，为何改了主意？
防风意映哪是好心？
缇缇轻笑，望着远处摇曳的灯笼……
她故意让涂山璟拿最好的出来，分明是想看你囊中羞涩。
我瞧过那支玉簪的标价……
她回头看向相柳，眼中带着狡黠……
你的银钱怕是连零头都不够。
相柳静默须臾，眸光微动，随即抬手轻缓地替她撩开被风卷起的碎发。
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额角，那一瞬间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眼底一闪而逝，可终究归于无声……
时辰不早，我送你回去。
这对CP我先嗑为敬
夜色中，他的声音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身后店铺的珠光宝气相映，倒显得格外真切。
暮色浸透檐角铜铃时，相柳送缇缇至府门前。
灯笼光晕里，灵姌一袭素衣静立阶前，月光为她勾勒出朦胧的轮廓，倒像是等了许久。
灵姌姐姐。
缇缇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意外。
相柳轻轻点了点头，白色衣袍于风中悠悠飘扬，仿佛与那天地间的气息融为一体。
他的神情淡然，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似是历经沧海桑田后仍不改其初的宁静。
目光所向之处，风息微凝，隐约流露出一种无声的力量……
西陵小姐。
灵姌浅笑，眉眼温柔如春水……
防风公子若无事，不如留下用膳？
多谢好意，还有些琐事待办。
相柳垂眸行礼，转身时衣袂带起一阵清冽的风，转瞬消失在巷口阴影中。
缇缇与灵姌并肩步入内室。
烛火摇曳间，缇缇在妆台前坐下，取下钗环。
灵姌目光突然被一支银步摇吸引……
素银缠枝上缀着细碎珍珠，款式简洁却透着雅致，分明是从前未曾见过的。
她抬手拿起步摇，流苏在指间轻轻晃动。
姐姐！
缇缇急忙起身，却见灵姌已将步摇放回桌上，指尖还残留着银饰的凉意。
他送的？
灵姌唇角微扬……
虽不算华贵，倒也衬你。好好收着吧。
缇缇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步摇上，忽然开口……
今日在首饰铺撞见防风意映了。
她攥紧帕子，语气带着遗憾……
若在兵器铺遇见就好了，定要设法引她出手，瞧瞧她的功夫，与清水镇刺杀玱玹的刺客可有相似之处。
灵姌轻轻按住她的手，温声道……
先别想这些了。
你今日奔波许久，且歇一歇。
等望月和合祯回来，再慢慢商议。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将满室心事都浸在沉沉暮色里。
暮色在二人间流淌，灵姌望着窗棂外摇曳的竹影，忽然转过脸来……
缇缇，你对他，可是真心欢喜？
绣帕从缇缇指间滑落，她垂眸盯着那朵未绣完的并蒂莲，须臾后郑重地点头。
窗外的风穿过纱幔，掀起灵姌鬓角的碎发，她轻叹一声……
姑姑、姑父总说儿女姻缘全凭造化，可这世道波谲云诡……
你看那轩辕王磨刀霍霍，洪江的局势……
缇缇忽然仰起脸，眼尾弯成温柔的月牙，烛火在她眸中跳动……
姐姐可知，爱就像暗夜的流萤，明知前方是悬崖，也会追着那点光飞下去。
阿珩妹妹早就看透了赤宸的结局，可她依然将真心捧在掌心，我又怎能退缩？
灵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心底的担忧……
世人都说相柳与赤宸一般，迟早要为神农流尽最后一滴血……
我本就是神农的王姬。
缇缇指尖抚过腰间玉佩，那是相柳送她的生辰礼……
他的战旗指向何方，我的命运便与他同行。
烛芯突然爆出一朵灯花，照亮她眼底滚烫的坚定。
可你也是高辛的……
灵姌的声音戛然而止，喉间的话像被窗外骤起的风揉碎。
月光斜斜切过缇缇挺直的脊梁，那股执拗劲儿与当年的大姑姑如出一辙——一旦认准方向，纵使前方荆棘遍野也绝不回头。
但细瞧之下又不尽相同，缇缇眼底藏着的清醒，让灵姌想起春日里破冰的溪流，温柔却暗藏锋芒。
断不会为了追逐幻影，将整个氏族卷入滔天浊浪。
……
「未完待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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