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
第二日清晨的上垣宫朝堂之上,有大臣禀奏称:昨夜岳梁率部擅闯玱玹府邸,更伤及暂居府中的高辛两位王姬。
岳梁闻言如遭雷击……
他尚未来得及禀明阿念伤及己方侍卫之事,此事竟已被捅至御前?
轩辕王当即厉声斥责岳梁之父禹阳。
父子二人慌忙辩解,言称当夜府中惊现刺客,且有人目睹刺客遁入玱玹府邸,才领兵搜查。
禹阳更奏请传高辛王姬当面对质,轩辕王遂遣人问询长王姬柳芜。
柳芜从容应召,踏入大殿时,岳梁竟抢先向轩辕王哭喊……
岳梁陛下!此女欲射杀孙儿!
禹阳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蠢笨的儿子,几乎要当场发作。
柳芜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掠了岳梁一眼,那目光如霜刃轻扫,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她的声线清泠,宛如两块寒玉相击,余音袅袅,却透着一丝刺骨的凉意……
缇缇.莹南星.灵筠若我不发那一箭,你的人早就要伤了我侄女。
缇缇.莹南星.灵筠大哥将两个女儿托付于我,总不能叫她们在轩辕地界遭人冒犯吧?
她语落时,殿中百官皆静,只余岳梁面红耳赤的喘息声在空旷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满殿文武皆听得分明……
柳芜话中机锋何其透亮:高辛尚未就两位王姬遇险一事问罪。
轩辕却先拿“长王姬伤了岳梁”倒打一耙,这般颠倒黑白的做派,岂不可笑?
更深一层思索,柳芜身为高辛少昊唯一的妹妹,即便并无血缘相连,手中却执掌着实权。
这份权力于她而言,既是倚仗,亦是枷锁,在无声处彰显着她在权势漩涡中的独特地位。
若她因愤怒而调遣高辛兵马驻扎于轩辕边境,则两国之间的兵戈相见,恐怕只在瞬息之间。
那紧张的气息,犹如紧绷的弓弦,稍有不慎,便会将双方拖入战火的深渊。
轩辕王凝视着柳芜沉静的双目,心中早有盘算:双方各执一词,刺客多半已被柳芜暗中带走,此刻若偏袒岳梁,无异于公然挑衅高辛。
他岂会为了一个莽撞的孙子得罪少昊?
沉吟片刻,帝王声线冷冽掷地……
轩辕王王孙岳梁擅闯重臣府邸、惊扰高辛王姬,着即鞭笞三十,押入流火阵受刑一月。
这判决看似惩戒,实则是将轩辕的过失轻描淡写,却给了高辛一个足够分量的“交代”。
殿外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斜照进来,映着岳梁被拖走时不甘的嘶吼,也映着柳芜袖中微微攥紧的玉佩……
那是少昊亲赠的调动高辛兵马的信物,此刻正隐隐透着寒意。
三月光阴倏忽而过,玱玹负责的河运事务突生巨变,漕船倾覆、粮米沉河,引得轩辕王盛怒之下一道谕旨。
着玱玹迁回朝云殿禁足思过,不得再踏下山门。
恰在此时,神农山传来急报……
一座荒废数百年的偏殿轰然坍塌,尘土飞扬间惊了神农族老辈的颜面。
那些守旧的中原氏族们联名上奏……
言辞恳切道神农山乃中原文明之象征,殿宇倾颓实乃国之不祥,恳请轩辕王敕令重修,尤其那座曾供奉先祖灵位的紫金殿。
轩辕王准奏之下,朝堂却陷入微妙僵局。
委派何人主持修缮?
官阶太低则显王室轻慢,可位列高位者谁愿蹚这滩浑水?
那神农山常年云雾瘴气,宫殿更是蛛网遍布的废弃之地,去了便是在荒山野岭虚掷光阴。
这差事看似是讨好了神农旧部,实则是块烫手山芋……
谁都明白,在那断壁残垣间耗损心血,怕是连半分功绩都捞不着。
殿上众臣目光闪烁,或低头理袖,或轻咳避视,竟无一人主动应承。
轩辕王近侍舟山暗地向岳梁、始冉等人透露:陛下有意从诸位皇孙中选派一人主持神农山修缮。
二人闻听如坠冰窟……
那神农山光有名有姓的山峰便有二十八座,殿宇修缮工程浩繁,没个百八十年如何能回?
修得好是分内之事,修不好必遭中原氏族群起攻讦。
更要紧的是如今陛下龙体欠安,若他们远在万里之外的神农山,一旦宫中有变……
始冉眼珠一转,凑到岳梁耳边低语几句。
岳梁茅塞顿开,急与父亲禹阳商议,父子二人皆觉此计可解困局……
既能推他人接下这桩苦差,又能借陛下对玱玹的不满将其彻底排挤出权力中心。
毕竟整个轩辕城唯有玱玹能居朝云殿最深处,与陛下朝夕相伴。
而他们若无召见,连朝云殿门槛都踏不进,若不趁此机会除去心腹大患,待玱玹重获圣心,他日必成大患。
殿外暮色渐沉,烛火映着三人交头接耳的影子,阴谋的藤蔓正顺着宫墙缝隙悄然攀爬。
朝臣几番筹议,终有人抛出建言……
“可令玱玹王子前往。”
此议一出,满殿应声附和。
轩辕王独坐御书房彻夜未眠,烛影摇红中权衡至天明,终颔首准奏……
一道谕旨传下,着玱玹即刻前往中原,总领神农山宫殿修缮诸事。
柳芜闻讯后,即刻命人打点行装,准备启程奔赴中原。
与此同时,她唤来蓝雀,郑重地将神农王姬的印信交予对方,命其先行一步,去会一会神农族那帮冥顽不灵的老辈人。
琼华面露忧色,踌躇片刻后开口道……
琼华.青黛王姬,倘若玱玹王子执意长留神农山,仅凭他一己之力,怕是……
话语戛然而止,个中深意不言而喻……
在中原站稳脚跟绝非易事,联姻才是上策。
正如他的大伯青阳那样,迎娶神农长王姬云桑为正妃已是轩辕之幸。
而若能再度与神农族联姻,娶得其族中女子为妻,则更是锦上添花,堪称无可挑剔的良缘。
缇缇纤细的手指轻轻滑过天马柔顺的鬃毛,那触感如同流水般温润,却未能融化她眼底那一抹清冷与决然。
她的目光深远而宁静,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投向某个无人能触及的彼岸。
每一下抚摸都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某种无法言喻的心绪,令人不禁心生恍惚……
缇缇.莹南星.灵筠联姻之事,我心中有数。
缇缇.莹南星.灵筠可若玱玹日后真成了轩辕储君,乃至登上轩辕国君之位,我断不会让西陵氏的女子踏入他的后宫半步。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明白,他与他的祖父不同,不会算计利用西陵氏,可西陵氏历经沧桑,早已不堪重负。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不愿再让族中女子,成为深宫中独守寂寞、黯然凋零的红颜。
琼华欲言又止,刚要开口,却见缇缇抬手示意她噤声。
缇缇.莹南星.灵筠不必再说了……
缇缇语气坚定,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缇缇.莹南星.灵筠西陵氏的女儿,绝不再踏入深宫半步,鬼方氏的女子亦是如此。
缇缇.莹南星.灵筠鬼方氏向来游离于大荒纷争之外……
缇缇.莹南星.灵筠当年的四妃乌罗氏,虽说如今冠着鬼方氏的姓氏,不过是因鬼方氏感念旧情。
缇缇.莹南星.灵筠归根结底,她从未真正融入鬼方氏,更代表不了鬼方氏。
琼华闻言,俯身行礼,恭敬答道……
琼华.青黛琼华明白。
缇缇凝望着中原的方向,眼底似有深邃的漩涡在流转,片刻的静默后,她猛然一扯缰绳,动作干脆利落。
随即,她的身影如燕掠起,轻盈地翻上了马背。
马蹄骤然踏下,扬起一片尘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模糊的轨迹,而她已然策马向着中原的方向疾驰而去,风声在耳畔呼啸,仿佛在为她送行……
缇缇.莹南星.灵筠是时候去中原会会这风云变幻了。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