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
回到卧房时,晚风正卷着窗幔猎猎扬起。
缇缇捂着心口踉跄上前,忽有只覆着薄茧的手自幔后伸出,精准扣住她的腕脉。
相柳.防风邶王姬。
那声低唤裹着血腥气钻入耳中,她反手扯开全部帷幔……
只见一身玄黑斗篷的相柳斜倚床榻,兜帽滑落处,苍白面容隐在阴影里。
缇缇.莹南星.灵筠你受伤了?
缇缇指尖触到他腕间冰凉的血渍,嗓音陡然发哑。
相柳垂眸颔首,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青影。
缇缇反扣住他脉搏,指尖触到紊乱的灵力流,心下猛地一沉……
缇缇.莹南星.灵筠到底做了什么?
缇缇.莹南星.灵筠竟让岳梁大动干戈,带兵搜了玱玹的府邸。
相柳.防风邶王姬……
相柳抬眼望来,喉间溢出的声音沙砾般粗粝。
见他唇角还凝着未拭去的血痕,缇缇到了嘴边的斥责忽然咽了回去。
她松开手取来药箱,银簪划开他袖管时,见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着黑血。
缇缇.莹南星.灵筠明日戴上面人蚕织的面具……
她从匣中取出雪色面具,指尖拂过面具上蜷曲的蚕纹……
缇缇.莹南星.灵筠就以鬼方氏族长派人探望长姐回程的名义离府。
相柳接过面具时,指腹擦过她掌心的薄茧,忽然低声应道……
相柳.防风邶好。
窗外月色透过窗棂斜斜切入,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血滴自床沿坠落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咚咚咚”的叩门声惊得帐幔轻颤,琼华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
琼华.青黛王姬,您去玱玹王子府邸前吩咐探查的事,有消息了。
缇缇指尖一颤,下意识攥紧相柳的手腕,又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飞快放下床幔时压低嗓音……
缇缇.莹南星.灵筠在这儿待着别出声,轩辕城遍地耳目,我保不住你第二次。
她转身开门时,鬓边垂落的珍珠步摇还在轻晃。
琼华见她脸颊泛着异样的潮红,刚要开口便被打断……
缇缇.莹南星.灵筠去书房说。
缇缇撩起裙摆疾步前行,绣着金线的裙角扫过青石板,惊起廊下几只休憩的麻雀。
琼华忍不住回头望向紧闭的房门,雕花窗棂后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回廊时,将檐角铜铃摇出细碎声响。
她甩甩头跟上王姬的脚步,却没看见纱帐深处,一双鎏金色的眼眸正透过缝隙,静静望着庭院里摇曳的日光。
书房门在琼华身后轻轻合上,她望着缇缇挺直的背影低声道……
琼华.青黛王姬,果然如您所料——是相柳进了轩辕城。
琼华.青黛他盗走城防图后,德岩与禹阳顿时乱了方寸。
琼华.青黛不过那九头妖也挂了彩,方才岳梁将军带人去玱玹王子府,明着是追查贼踪,实则是借机折辱……
话音未落,缇缇突然抓起桌案上的紫端砚台,扬手砸向雕花窗棂。
砚台擦着窗棱坠落在青石板上,墨汁溅得满地星斑。
琼华惊得后退半步——跟在王姬身边这些年,何曾见过她这般失态?
往日里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凤眼,此刻盛满了冰碴似的怒意,连鬓边珍珠步摇都因用力过猛而微微晃动。
琼华.青黛王姬……
琼华的声音带着迟疑,实在猜不透这怒火究竟是为相柳擅自行动还伤了自身,还是为岳梁竟敢折辱玱玹王子与两位王姬的颜面。
雕花窗外的日光透过破碎的窗纸,在缇缇素色裙摆上投下参差的光影,映得她指尖紧握的帕子都泛出了青白。
缇缇.莹南星.灵筠明早你着人递消息到朝堂上,就说岳梁借追查刺客之名硬闯玱玹府邸,还伤了阿念。
缇缇的声音冷得像冰,琼华听着只觉这计策未免过于冒险……
毕竟轩辕城的水早已混得能淹死人。
琼华.青黛王姬,咱们这些年在轩辕布下的暗线……
琼华忍不住蹙眉,那些可都是青阳少主当年留给玱玹的心血。
缇缇.莹南星.灵筠无妨。
缇缇抬手打断她,指节叩在紫檀木案上发出清脆声响……
缇缇.莹南星.灵筠那些本就是青阳哥哥留给玱玹的人脉,自会念着旧情搭把手。
琼华.青黛可……就只提二王姬受伤的事?
琼华.青黛岳梁羞辱王子的举动……
缇缇猛然转身,珠翠环佩在暮色里划出冷光……
缇缇.莹南星.灵筠岳梁都敢当街折辱玱玹了,此刻再提那些虚礼有何用?
她眼中燃着从未有过的戾火……
缇缇.莹南星.灵筠就说阿念与小夭两位王姬被气得旧疾复发、又受了惊吓,高辛王室岂容这般轻慢?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不过是把实话摆到明面上说……
缇缇.莹南星.灵筠至于朝臣们要如何揣度、如何进言,那是他们的事。
她顿了顿,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只要岳梁那张狂之徒,必有惩戒!
琼华望着王姬因动怒而微微发颤的肩头,心头猛地一紧。
昔日那个在九曲桥边巧笑倩兮的少女,如今眼底竟凝着这般蚀骨的寒意。
她连忙敛衽颔首,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暮色……
琼华.青黛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雕花格窗外的竹影筛下月光,将缇缇素白的裙角染得如同覆了层薄霜。
缇缇在空荡的书房独坐良久,案头残墨未干的宣纸上还留着未写完的字迹。
忽的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裙角扫过青石板地时带起一阵风,匆匆往内室走去。
推开雕花木门的刹那,她一眼就望见相柳斜倚在床榻边。
那人银发松松束着,唇角噙着惯常的戏谑笑意,金眸在烛火下流转着狡黠的光……
相柳.防风邶往日见着的王姬端庄得像庙里的玉像,今日倒是让我瞧着了会掷砚台的鲜活模样。
缇缇指尖刚触到门闩的手微微一僵,鬓边垂落的珍珠流苏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窗外夜蝉正鸣,灯花“噼啪”炸开的声响里,她能清晰听见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
缇缇眸光一冷,毫不掩饰地剜了他一眼,随即快步冲到对方面前,指尖几乎要戳上他的胸口,仿佛要将满腔的怒意与不甘尽数倾泻而出……
缇缇.莹南星.灵筠偷城防图的事为何瞒着我?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凶险!
缇缇.莹南星.灵筠若我不在轩辕城,你出了事该如何是好?
相柳垂下眼眸,凝视着她那泛红的眼角,喉结微微滚动,似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被他生生压回胸腔。
那目光中藏着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辨明,仿佛风雨欲来的天际,暗流涌动,却终究未曾开口……
相柳.防风邶若提前告知,王姬可会应允?
缇缇指尖骤然僵在半空,晚风吹散她鬓边碎发时,才惊觉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是啊,这等九死一生的险事,若早知他要孤身犯险,她又岂会点头应允。
相柳凝视着她那微颤的睫毛,唇角忽然扬起,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她紧握的拳头,触感冰凉,却像是一缕炙热的火焰,悄然点燃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的倔强与防备,在他眼中竟显得如此鲜明而脆弱,令他不由得心生玩味……
相柳.防风邶王姬这般动怒,可是因我挂了彩?
他骤然俯身靠近,一阵夹杂着药香的雪松气息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仿佛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相柳.防风邶原以为在王姬心里,我不过是枚“棋子”——却不想竟占了这许多分量。
缇缇被他那灼人的目光盯得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夜色中,她的耳垂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意,仿佛月光下的花瓣沾染了微醺的霞光,既隐秘又难掩那份悸动。
她别过脸的刹那,发尾轻柔地掠过他缠满绷带的手臂,像是不经意触碰到的一片羽毛。
耳畔传来他低低的笑声,那声音与风声交织在一起,模糊得如同远方的呢喃,却又带着某种无法忽视的温度,悄然拨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一角……
相柳.防风邶看来下次该多受些伤,也好让王姬多记挂些时日。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