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
叶十七这才缓步上前，压低声音道……
涂山璟.叶十七小六的手受伤了。
玱玹神色骤变，急切唤道……
玱玹药！快拿伤药！
少昊身旁的贴身侍从早有准备，先前已命医师备好了伤药在外等候。
此刻听得玱玹呼喊，一众侍从即刻涌入，有人端盆，有人捧壶，有人递巾，有人拿药，各司其职有条不紊，转眼便为小六处理好伤口。
医师向少昊禀报道……
“仅是外伤，筋骨未损，静养几日便能痊愈。”
少昊微微颔首，侍从们便安静退下。
玱玹伸手搀扶小六起身，她却垂着头，脚步发僵。
玱玹轻推她一把，将她送至少昊与柳芜跟前，随后后退几步，与叶十七并肩立于屋檐下。
小六垂首盯着掌心伤痕，喉间像被丝线缠住，任谁问话都丝线应声。
柳芜上前半步，手掌轻柔地搭在她的肩头，指尖传递出的温度似是一股无声的安慰，悄然驱散了她心中的寒意。
少昊却率先打破僵局，嗓音冷得像淬了冰……
少昊进含章殿时，你早该料到柳芜在漪清园。
少昊故意激怒阿念换来重罚，不就是算准了我们会赶来？
这话戳破了小六的盘算。
她确实故意挑起事端，想借阿念的怒火引少昊与柳芜现身，心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细究的复杂念。
想看这两人究竟会偏袒谁，甚至已在唇齿间酝酿好嘲讽的话语。
可静安妃的突然出现，彻底搅乱了这场精心设计的“戏码”，让她满腔情绪卡在喉间，吐不出也咽不下。
这个曾令小六一想便揪心，连饭食都难以下咽的女人，小六无数次揣度她究竟哪般胜过阿珩。
可当真正相见，才惊觉对方竟与阿珩生得极像，一袭青衣更衬得眉眼宛然。
刹那间，过往那些隐秘的愤懑与酸涩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愧疚与不安。
小六双膝重重落地，满心亲昵的称呼在舌尖打转，却似被无形枷锁桎梏，无论如何也吐不出。
她俯身叩首，额角重重磕在地上。少昊见状蹲下身扶住她，小六紧咬下唇，喉间字句反复吞吐，最终仍化作沉默。
少昊声音微颤……
少昊这三百多年，想必有太多人对你或哄劝、或威胁。
少昊我也曾反复琢磨该说些什么——起初盘算着用什么故事能博你一笑，后来又思量如何开解你受过的伤。
少昊再后来，只想听你亲口说说这些年的经历，想知道你长成了什么模样。
少昊夜深人静时，总忍不住想起你幼时仰着小脸，脆生生唤我'爹爹'的模样。
少昊到最后才明白，只要你还活着，其他都不再重要。
少昊小夭……
话音未落，少昊抬手轻挥，空气中骤然凝聚出水灵，幻化成苍鹰直扑小六。
就在众人屏息间，苍鹰突然身形暴涨，化作威风凛凛的斑斓猛虎，又瞬间变回幼崽模样，摇着尾巴欢快蹦跳。
这是小六幼时最痴迷的游戏。
往昔每日临近散朝，她总端坐在殿门台阶，脖颈伸得笔直，目光巴巴望着廊下。
只要瞥见那抹带着倦意与孤寂的白色身影，便如脱弦之箭冲下台阶，边跑边喊“爹爹”，直直扎进少昊怀中。
少昊会笑着单手将她抱起，另一只手在虚空中变幻出花鸟走兽，逗得她咯咯直笑。
此刻看着熟悉的法术，小六再也克制不住，踉跄着扑进少昊怀里，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
少昊双臂紧紧环住失而复得的女儿，三百年时光呼啸而过，昔日的欢笑声化作今日的呜咽，所幸怀中的人终于归来。
小六埋在父亲肩头哽咽……
小夭.玟小六她们都说……说你不要我了，为什么……为什么不来玉山接我？
少昊将掌心轻贴在女儿那微微颤抖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温柔而坚定地拍抚着。
每一次触碰都仿佛带着无言的安抚，试图驱散她心底的不安与恐惧。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充满力量，将他深沉的父爱透过掌心悄然传递过去。
少昊当年没能去玉山接你，是因五位王叔起兵谋反，局势动荡不安。
少昊西边战事吃紧，宫内暗杀投毒不断，我守在五神山调度全局，你柳芜姑姑先是奔赴神农国军营作战，后又折返平叛。
少昊那时承恩宫危机四伏，我才将你托付给王母，想着等叛乱平定就去接你。
少昊千算万算，没料到你会私自下山……早知如此，便是拼着一切，也要将你护在身边。
小六仰起那张泪痕斑驳的脸，声音如同寒风中摇曳的枯叶般颤抖着……
小夭.玟小六你……真的是我爹吗？
少昊双手轻抬，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颊，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目光炽烈如火，直直地与她对视，那眼神中似有星辰坠落，又似有无尽汹涌的波涛。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坠地，掷地有声，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少昊我是你爹！哪怕你这辈子都不肯唤我一声，血脉相连的父女情分，永远不会变！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疑虑终于轰然崩解，小六的眼泪戛然而止，嘴角扬起一丝释然的笑意。
可下一瞬，那勉强撑住的情绪却如同决堤般倾泻而出，他哭得比之前更加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连声呼唤……
小夭.玟小六爹爹……爹爹！
玱玹眉眼含笑缓步上前，叶十七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小六凝视着十七，目光深处泛起一阵难以掩饰的歉意，仿佛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终究化作无声的沉默。
小夭.玟小六我、我……
话到嘴边又生生卡住，满心的解释翻涌，却不知从何说起。
始终沉默不语的柳芜，终于在这片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轻轻启唇，声音如同一缕游丝般飘散开来，却足以让每一个紧绷的神经都为之微颤。
她的语气淡得像是一汪无波的湖水，可那话语里暗藏的意味，却仿佛投下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缇缇.莹南星.灵筠他是涂山氏的子弟，心思可比你玲珑多了。
缇缇.莹南星.灵筠就算起初没料到，想明白了也早猜出你的身份。
小六闻言，只扯出一抹苦笑——也是，少昊、柳芜与玱玹哪个不是锋芒暗藏的性子，能让他们一再忍让的，整个大荒屈指可数。
叶十七面向少昊与柳芜，神色恭谨地俯身作揖行礼，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将所有的敬意都凝聚在这一礼之中。
柳芜的目光在对方身上细细打量，片刻后，她忽然开口问道……
缇缇.莹南星.灵筠你可是瞫表嫂的孩子？
涂山璟.叶十七正是晚辈。
十七垂眸应声，语气恭敬有礼。
少昊的语调平稳而从容，不急不缓，然而话语的尾音却仿佛裹挟着细碎的冰碴，透出一股难以忽视的冷冽之意。
那声音像是冬日寒风掠过湖面，虽平静无波，却让人心底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凉意。
少昊我记得，你与防风氏的女儿早有婚约，是我记错了？
少昊柳芜此次从防风谷带回个婢女……需不需要唤她来当面对质？
话音未落，叶十七额头已沁出冷汗，喉结艰难滚动……
涂山璟.叶十七没……有的事。
少昊到底是你没有婚约，还是我记性不差？
少昊仅是向前半步，那股凛冽的威压便如乌云蔽日般倾泻而下，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叶十七脊背绷得笔直，连声音都发颤……
涂山璟.叶十七是……是陛下所言属实。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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