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8）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

“别吊人胃口！到底什么事，赶紧说！”

汉子急得直跺脚。

“我刚得了消息，涂山氏二公子就在清水镇！”

“当真？这怎么可能！”

“这涂山二公子可不是一般人。”

“涂山家嫡系双生子，虽是一母同胞，可二公子自幼锋芒毕露，把大公子压得抬不起头，如今族中大小事务全由他说了算。”

那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波动，眼底却迅速掠过一抹艳羡，如同暗夜中一闪而逝的星光，虽短暂，却炽烈。

“大荒轩辕、高辛两国都有他家生意，权势富贵滔天！”

“听说这位二公子生得俊朗，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谈吐风雅，人称‘青丘公子’，不知迷倒多少世家小姐。”

他咂了咂嘴，接着道……

“涂山夫人早前相中西陵氏大小姐，可惜表姨嫁侄儿的事传出去太荒唐，西陵族长死活不同意。”

“后来才选了防风氏小姐——人家自幼跟着父兄游历，模样娇俏，又擅骑射，听说一手箭术出神入化，大方能干，倒是般配。”

“要说惨，还得是涂山大公子。”

一人咂舌摇头……

“娶的不过是个婢女出身的妻子，连族中宴席都登不得台面。”

另一人压低声音道……

“十年前，涂山氏给二公子和防风小姐下了喜帖，谁知婚礼前夕，二公子突然重病缠身，婚期只好作罢。”

“这些年他一直闭关养伤，族里生意全靠大公子撑着。”

“防风小姐倒是个倔脾气。”

有人啧啧称奇……

“家里想退婚，她竟穿着嫁衣闯到青丘，当着太夫人的面立下誓言‘生在涂山府，死葬涂山坟’，把老人家感动得直抹泪。”

“这些年她留在涂山府，帮着打理内宅，倒比正经孙媳还尽心。”

“听说二公子的病早好了，两家人正忙着商议婚期，都盼着早日完婚。”

“眼下二公子突然现身清水镇，怕是打算夺回族中大权了。”

有人冷笑……

“有意思的是，西陵少族长也在清水镇——防风小姐特意去拜访，人家连面都没露。”

“哼，西陵大小姐可不止这一个身份。”

旁人嗤笑……

“她还是鬼方大小姐、神农王姬、高辛王姬，每年都来清水镇，可谁见过她的真容？”

众人越聊越热烈，话题在不经意间悄然转变。

从涂山兄弟那暗流涌动的争斗，慢慢滑向了那个如云雾缭绕般神秘的西陵大小姐身上。

她的存在，就像一个谜团，惹得众人心中的好奇之火熊熊燃烧，言辞之间满是探究之意。

缇缇朝海棠轻轻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与淡然，仿佛一缕微风拂过湖面，未曾激起半分波澜。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寒夜里的铃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开来。

缇缇.莹南星.灵筠帮我转告玱玹，我先行一步。

海棠闻言，急忙上前两步……

海棠长王姬，您离乡多年，此番陛下提起您时，言语间满是关切。

缇缇的唇角悄然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笑意如烟雾般轻渺，却在她的眼底漾开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与深意……

缇缇.莹南星.灵筠并非不想归，只是时机未到。

缇缇.莹南星.灵筠若此次事毕能抽身，我定会回五神山一趟。

说罢，便与相柳并肩离去。

二人缓步行至街角，昏黄的阳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相柳突然停下脚步，微凉的夜风拂过他的面颊，他侧过头，目光中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开口……

相柳.防风邶王姬与涂山璟私交如何？

缇缇脚步微顿，平静回应……

缇缇.莹南星.灵筠论辈分，我是他表姨。

缇缇.莹南星.灵筠他母亲的弟弟娶了灵姌姐姐，也算是沾亲带故。

缇缇.莹南星.灵筠你找他所为何事？

相柳神色凝重……

相柳.防风邶军中突发瘟疫，已有不少将士殒命，急需大批药材。

相柳.防风邶这等事，恐怕唯有涂山氏这样的商贾巨擘能解燃眉之急。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会设法与涂山璟商议此事。

缇缇沉吟片刻……

缇缇.莹南星.灵筠在此之前，我先让瑾郁从水流城调拨些对症药草应急。

相柳微微颔首……

相柳.防风邶多谢王姬援手。

春夜的露气裹着竹香漫进窗棂时，防风意映提着绣花香囊款款而入。

缇缇轻轻搁下青瓷茶盏，指尖顺着杯沿那一圈细腻的缠枝莲纹缓缓划过，仿佛在触碰某种无声的心绪。

她唇角微扬，带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似乎藏着几分清冷，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如同晨雾中初绽的莲花般耐人寻味。

缇缇.莹南星.灵筠这些年替太夫人操持涂山氏内务，倒是委屈你了。

烛火摇曳中，防风意映的银蝶发簪泛着冷光。

她轻轻垂下眼眸，福身行礼，月白色的襦裙随着动作缓缓曳地，勾勒出一道婉约而优雅的弧度，仿佛月光洒落的一抹静谧柔辉，悄然融入这静寂的一刻。

意映王姬谬赞，此乃分内之事。

缇缇.莹南星.灵筠听闻两族正商议婚期？

缇缇指尖摩挲着茶盏……

缇缇.莹南星.灵筠待你成了涂山少族长夫人，往后怕是要更忙了。

防风意映抬手掩住唇角，笑意浅浅溢出，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悄然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仿佛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漩涡，隐藏着她心底的波澜与谨慎……

意映王姬又打趣我。

缇缇.莹南星.灵筠璟这孩子近日可有空？

缇缇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悠悠地投向案头那卷尚未完成的帛书，神色间似乎多了几分微妙的凝重。

防风意映手中的香囊微微一顿，那短暂的停滞仿佛被时光拉长，又在下一瞬悄然消弭。

抬眼之时，她眉目间的波澜已尽数敛去，神情恢复如常，如同湖面拂过一阵微风，未曾留下半点痕迹。

然而，那深藏于眸底的一抹复杂情绪，却像是月光下的暗流，无声涌动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意映王姬若想见他，我即刻派人传信。

缇缇.莹南星.灵筠倒也不是急事。

缇缇随意地将散落的碎发挽到耳后，昏黄的烛火摇曳，将她眉间的朱砂映照得如同浸透了猩红，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冷艳与深邃……

缇缇.莹南星.灵筠只是有些事，缺了他还真办不成。

她刻意忽略防风意映探究的眼神——自从防风氏与德岩、禹阳暗中往来，这一切背后的暗流便再瞒不过她。

防风意映识趣地不再追问。

这位西陵氏表姨母看似温婉，实则知道着王室秘辛，绝非像馨悦那般能随意装作和气。

她起身福礼告退时，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倒像是在替夜色里未说出口的算计低语。

门扉轻阖的声响刚刚消散在空气中，琼华便已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语气中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急切……

琼华.青黛王姬，防风意映心思诡谲，若她察觉端倪，向轩辕五王、七王通风报信可如何是好？

缇缇的指尖轻轻划过案上青铜灯台那古朴而狰狞的兽纹，冰凉的触感从指腹蔓延至心底。

她的唇角悄然勾起一抹冷意，如同寒冬夜色中掠过的暗影，无声却锋利。

那抹笑意不带温度，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压入了深不见底的渊薮，只余下一双眸子清冷地映出灯火摇曳的微光……

缇缇.莹南星.灵筠空口无凭的揣测，德岩和禹阳岂会轻信？况且此地是清水镇，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

话音未落，她陡然抬眼，目光如炬……

缇缇.莹南星.灵筠你当少昊哥哥派来的暗卫是虚设？

琼华身形微颤，头垂得更低。

原以为暗中布防之事瞒天过海，却不想早在王姬洞悉之中。

缇缇.莹南星.灵筠下去吧，我不怪罪。

缇缇挥了挥手，重新执起案上竹简。

琼华如蒙大赦，屈膝行礼后退下，纱幔随着她离去的脚步轻轻晃动，一室寂静中，唯有竹简翻动的窸窣声在回荡。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