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
琼华匆匆步入内室禀报道……
王姬，防风氏意映小姐已至清水镇，执意求见。
缇缇的目光轻轻一转，落在了倚窗而立的相柳身上，她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问道……
防风意映来了？
你顶着防风邶的身份已有四百余年，亲妹妹到访，不打算去见见？
听闻此言，琼华心头一震，这才猛然意识到相柳竟也在此地，那份错愕与难以言喻的警惕感，如同水波般在她心底迅速蔓延开来。
相柳神色淡漠……
在清水镇，你是神农王姬，我是神农军师。
缇缇唇角微扬，轻笑出声，那笑声似春风拂过柳梢般轻柔。
片刻后，她收敛笑意，眉眼间带着一丝从容与笃定，缓缓开口向琼华交代事宜……
我与防风意映素无往来，寻个理由婉拒。
另外，密切留意清水镇西河边回春堂的玟小六，有任何异常即刻禀报。
王姬，还有一事……
琼华犹豫片刻……
玟小六身边的叶十七，实则是涂山二公子涂山璟。
我早就知晓。
缇缇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数月前，当涂山璟踏入山中寻人时，她便已将真相了然于心，那份洞察如一缕冷香，悄然弥漫在她的心间，未曾动摇分毫。
涂山氏的家事，西陵氏不必过问，此事也勿要告知少昊哥哥。
是，谨遵王姬吩咐。
琼华垂首应道。
可还记得，你执意追随洪江将军离去那日，我许下的醉饮之约？
缇缇抬眼望向相柳，眸光在流转之间，仿佛藏着点点星光，熠熠生辉。
相柳神色微微一滞，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终究化作了一声低沉而意味深长的轻笑。
那笑声从喉间逸出，带着几分自嘲，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犹如寒夜中的一缕冷风，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却让人莫名心生涟漪。
自然记得，只是某人迟迟不肯履约。
话音未落，尾音里已染上几分若有似无的责怪。
今日便还你这个承诺。
缇缇指尖轻叩桌面……
去玱玹的酒馆，他酿的酒虽不及少昊哥哥，倒也能入喉。
说罢，她缓步走向窗边，纤纤素手轻抚过发间那支桃花簪，淡粉色的光晕骤然散开，如烟似雾，悄然将相柳的周身笼罩。
衣袂翻飞之间，他的容颜与装束已然焕然一新，仿佛连气息都随之悄然转变，再难寻得方才的半分痕迹。
这是玉山王母的法器？
相柳垂下眼眸，专注地注视着她指尖尚未消散的灵力，微弱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中，流转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际，带着若有似无的压迫感，却又莫名令人安心。
缇缇轻轻颔首，发间珠玉轻晃……
湄姨独居玉山不涉红尘，总将我视作亲女。
当年蟠桃宴的赏赐，只因我多看了一眼，她便悄悄塞给了我。
尾音带着几分娇憨，眸光不自觉与相柳相触。
相柳忽然扣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渗入肌肤，带着一丝不容挣脱的力道，却又隐隐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触感微凉，却仿佛点燃了空气中的一抹异样，令她的心跳在刹那间漏了一拍。
走。
不等她回过神来，那修长的手指已悄然穿过她的指缝，紧紧相握，仿佛要将彼此的温度融为一体。
两人并肩而行，他故意放慢了脚步，步伐轻缓得仿佛在细细品味每一刻的共处。
廊下的光影被拉长，交错的影子无声地纠缠在一起，似是无声诉说着某种难以言明的情愫。
望着缇缇与相柳并肩离去的背影，鬼方瑾郁撇了撇嘴……
我怎么瞧着，姐姐要被那个白毛拐跑了？
蓝雀掩唇轻笑……
公子这还用猜？少族长对相柳大人的心思，早就是明摆着的事。
您出生前他们就相识了，这情分可比您与少族长的渊源还要久呢。
等等！
鬼方瑾郁突然想起什么……
琼华刚提到的涂山璟，莫不是当年差点与姐姐定亲的那位？
正是。
蓝雀摇头叹气……
瞫夫人也不知怎么想的，少族长与涂山夫人是同辈，却要撮合表姑嫁表侄，传出去实在荒唐。
幸亏族长当年果断回绝。
这么一比，倒觉得姐姐和相柳很是登对。
鬼方瑾郁摩挲着下巴……
神农王姬配神农军师，身份般配得很。
真不明白，明明都亲密成那样了，相柳为何就是不肯承认心意？
因为他比谁都清醒。
琼华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身后，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怅惘，仿佛一缕随风飘散的烟霭，轻而浅，却深深地渗入人心。
她的声音落在耳畔，如同湖面微澜泛起的涟漪，虽不汹涌，却足以搅乱原本平静的心绪。
少族长，神农义军与轩辕迟早有一战。
相柳若承认爱意，却给不了王姬安稳的未来，反而是种折磨。
婚书、喜宴对他们而言太过奢侈，与其承诺虚无缥缈的永恒，倒不如珍惜当下每分每秒。
我也是把自己想说的说出来了
有些感情，藏在并肩的时光里，或许比说出口更长久。
鬼方瑾郁的目光微微一凝，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沉稳与锐利，似是看穿了层层迷雾，直指真相的核心。
姐姐与相柳，论性情、论气度，实则极为般配。
玱玹酒馆里人声鼎沸，缇缇与相柳蜷在角落，借着推杯换盏的间隙，将满室谈资收入耳中。
忽有酒客重重搁下碗盏，那粗粝的瓷与木桌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喧嚣的水潭，瞬间激起一圈涟漪。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浑厚的嗓音将周围嘈杂压下几分，仿佛连空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逼退了一步……
“诸位说的都是陈芝麻烂谷子！最近镇上可出了桩实打实的大事！”
“快说来听听！”
众人纷纷倾身，酒碗碰撞声叮当作响。
那人故意卖关子……
“先考考你们，大荒除了轩辕、神农、高辛三大王族，还有哪些响当当的势力？”
“这还用问？”
邻座汉子嗤笑……
“四世家打头阵——赤水、西陵、涂山、鬼方，中原六大氏次之，南边金天、北边防风也算叫得上号的。”
“不过要说能和王族掰手腕的，还得是四世家！"
“没错！”
卖关子的酒客一拍大腿……
“尤其是涂山氏，扎根青丘祖地，世代做着通天生意，轩辕、神农的国君都曾低声下气找他们周转，真正是金山银海堆出来的富可敌国！”
“今日这事，就和这涂山氏……”
他压低声音，吊起众人胃口。
相柳眸光微敛，压低声音道……
他们谈及四世家，我记得西陵与涂山曾有联姻。
缇缇的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纤细的指尖轻缓地摩挲着酒盏边缘，仿佛在无声中酝酿着某种未曾出口的心绪。
那都是几代前的旧事了。
我年年往来清水镇早已不是秘密，他们不会无端提及。
说罢，她将耳畔碎发别到耳后，再次专注倾听邻座的交谈。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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