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的话音落下后,帐内陷入了漫长的沉寂。朱棣垂着眼,下颌线绷得极紧,周身的气压一点点沉了下去,那沉默里藏着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暴怒,却被他硬生生压在眼底深处,连呼吸都带着克制的粗重。
良久,他终于缓缓抬手,指腹轻轻擦过楚楚脸颊未干的泪痕,动作里满是无力的怅然。一声深重的叹息从喉间溢出,带着难以掩饰的悲凉,他的声音比寻常低了几分,字字都裹着疼:“如眉,你一定要这样刁难我吗?”
“你不知道,这四年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语气里添了几分沙哑,“与你重逢、与你携手余生的愿景,是一道支撑我走过那些最艰难时刻的光。好不容易等到今日重逢,你却说出这样的话,叫我情何以堪?”
楚楚望着朱棣眼底翻涌的痛楚,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她原以为这样的提议是给彼此留余地,却没想会将他逼到这般境地,那些准备好的辩解,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帐外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着朱棣紧绷的侧脸,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情绪里缓过来。过了片刻,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的怒意已然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怅然:“我以为重逢是苦尽甘来,却忘了你心里的结,从来都没解开过。”
楚楚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带着微凉的温度。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我不是故意要刁难你,只是……我怕。”怕今日的情深似海,会变成他日的形同陌路;怕自己赌上满心欢喜,最后只落得一场空。
朱棣抬手将她重新揽进怀里,这一次的力道比之前重了些,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埋在她颈间,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懂你的怕,可你能不能试着信我一次?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红颜知己,是能站在我身边,陪我看遍山河,也能共担风雨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朱棣猛地松开怀抱,掌心却仍扣着楚楚的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不容置喙的霸道。他盯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掷地有声,连带着几分急切的强硬:“我知道你是想给自己留后路,柳如眉,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残存的怅然压下,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字字清晰如刻:“你那点心思,我何尝不懂?你就是怕日后受委屈,想离开我时更容易些。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这绝不可能!”
话音稍顿,他似是想起她始终介意的事,语气骤然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你介意我身边有其他女人,我在此对天发誓,往后绝不再碰她们分毫,更不会让她们踏入这宫门一步。就让她们留在应天或是北平,我会保她们一世衣食无忧,再无其他牵扯。”
说着,他抬手拭去她颊边新落的泪,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他倾身靠近,声音里添了几分恳求的郑重:“而你,也要答应我,从今往后,再也不准提‘离开’二字,更不准再想着从我的世界里走掉!”
楚楚望着朱棣眼底那抹又急又怕的认真,指尖的颤抖渐渐停下,心口的郁结像是被他掷地有声的誓言轻轻揉开。未干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她却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刚哭过的软糯,却无比清晰:“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提离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朱棣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他几乎是立刻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力道比先前更紧,像是要把这四年的牵挂、重逢的忐忑全都揉进这个拥抱里。他埋在她发间,声音里藏着难掩的失而复得的庆幸:“这才对,如眉,我们该好好的。”
楚楚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那些积压许久的不安终于慢慢散去。帐外烛火摇曳,映得帐内光影温柔,她抬手环住他的腰,轻声应道:“嗯,好好的。”
烛火将帐内映得暖融融的,朱棣的掌心还覆在楚楚的肩背,方才紧绷的力道已化作轻柔的摩挲。他垂眸望着怀中人泛红的眼尾,指尖轻轻拂过她微颤的睫毛,动作里满是珍视的缱绻。
“哭了这许久,眼睛都肿了。”他低声呢喃,话音未落,便俯身用指腹拭去她颊边残留的泪痕,指腹的温度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烫得楚楚耳尖微微发热。她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被他轻轻扣住下颌,不让她移开半分。
朱棣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微抿的唇上,那抹因哭泣而显得格外红润的色泽,让他心头微动。他倾身靠近,呼吸渐渐与她交缠,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沙哑的温柔:“如眉,让我好好的亲近亲近你,好不好?”不等她回应,他已收紧手臂,将她完完全全圈在怀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这样不安了。”
楚楚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抬手覆上他环在腰间的手,指尖轻轻蹭过他指节上因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她侧过头,鼻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颌,轻声应道:“嗯。”
朱棣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清香,那是让他牵挂了四年的味道。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满足:“真好,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