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2年，燕君濒临长江边，距金陵城仅仅一江之隔。
长江北岸的暮色里，朱棣凭栏远眺，对岸南京城的轮廓在残阳下若隐若现。江风卷着水汽拂过他的甲胄，身旁的楚楚正展开一份地图，轻声道：“三日后清晨潮落，是渡江的最佳时机。”
朱棣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赞许。自东昌兵败后，楚楚便随他出征。伴他左右：她曾提醒他联络山东旧部断南军粮道，也曾在推演战局时指出骑兵迂回的关键——那些精准的判断，毫不逊色于军中的谋士。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江风的凉意，“这江山能到眼前，有你一半功劳。如眉，谢谢你。”
楚楚莞尔，将地图叠好递给他：“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能陪你登顶看江山，何尝不是我的荣幸。”江面上，燕军的战船正悄然列阵，旌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朱棣望着这即将属于自己的军阵，握紧手中的兵符，沉声道：“不仅是看，这江山，本就是我们一起打来的。”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呆着，不知又过了许久。楚楚侧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朱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这一路走这么久，我想孩子们了，尤其是星冉。她这么久见不到我，会不会哭？”
朱棣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他自然记得，那个总爱躲在母亲身后、说话细声细气的小女儿，是四个孩子里最黏人的。“她性子敏感，胆子也小，从前夜里醒了见不着你，总要哭到你抱在怀里才肯睡。”他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楚楚的眼眶微微泛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出发前我跟她说，娘亲去应天给她买糖人，她攥着我袖口不肯放，还说要把自己的小兔子玩偶给我带在路上。现在想来，她定是知道要分开许久，才故意找借口留我。”
朱棣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沉声道：“再忍些日子，等咱们进了应天城，安顿妥当，我立刻让人去北平接孩子们。到时候让星冉第一时间扑进你怀里，再让她把小兔子玩偶抱回来，好不好？”
楚楚望着他眼中的笃定，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点了点头。她想象着星冉见到自己时，会踮着脚扑过来，软糯地喊“娘亲”。心里的牵挂便少了几分，只剩下对安定后团聚的期盼。
应天城郊的风裹着几分燥意，吹得临时居所的布帘轻轻晃动。小玩子正弯腰将玉枕塞进布包，手指麻利地系着绳结，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急促。
“你要去哪里？”
清甜却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突然响起，小玩子手一顿，猛地回头，见含山公主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素色裙裾沾了点郊外的尘土，眼神里满是探寻。
她松了手里的布绳，直起身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惶恐：“公主，我要去逃难。这世道眼看就要乱了，老话都说‘宁做太平犬，不做离乱人。”
她指尖攥紧了布包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等朱棣的军队打进来，我们这些人不逃走，难道要像路边的野狗一样，被他们随手砍杀吗？”
含山公主闻言轻轻蹙眉，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别慌。四哥的军队向来纪律严明，不到万不得已，对百姓能做到秋毫无犯。”
小玩子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里满是不信：“纪律严明？公主倒是说说，你心里到底盼着谁赢？”
含山公主垂眸看着自己的裙摆，指尖轻轻捻着布料，语气里藏着难掩的苦涩：“你这让我怎么说呢？我从小和四哥更投缘，更亲近，可这不代表我就希望允炆死，不管最后是谁赢了，另一方总会人头落地——这些，都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小玩子沉默了片刻，布包从手中滑落少许，她却猛地攥紧，话风骤然一转：“公主，我求你件事。你带我进宫吧，我不清楚朱允炆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但我想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回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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