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内,潮湿的气息弥漫,墙壁上凝结着水珠,顺着粗糙的砖石缓缓滑落,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几缕微弱的光线从狭小的透气窗中艰难挤入,却驱不散这满室的阴冷与昏暗。
朱元璋身着明黄色龙袍,衣角随着他急促的步伐剧烈摆动,袍上绣着的金龙在黯淡光线下仿若张牙舞爪。他怒目圆睁,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朱棣,脸上的皱纹因愤怒而愈发深刻,每一道纹路都似刻着失望与痛心。“老四,朕一早承诺,必先将皇位传于你。可没想到你连登基的龙袍都准备好了。”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在这封闭的空间里不断回荡,震得朱棣的耳膜生疼。
朱棣“扑通”一声跪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他的发丝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听到朱元璋的指责,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焦急与惶恐,双手下意识地向前伸出,似要抓住那岌岌可危的信任,“不,父皇,儿臣全不知情!儿臣是被陷害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呀!”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这阴冷的监狱里显得格外无助。
然而,朱棣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所谓的“罪证”就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与朱元璋之间。国玺、龙凤双袍,件件都是诛九族的铁证,他的自证说辞,在这些铁证面前,苍白得如同深秋枝头一片将落未落的枯叶,脆弱又无力。
“相信你?事实摆在眼前,要朕如何相信你,你的这些话,都留到大理寺去说吧!”朱元璋冷哼一声,那声音仿若裹挟着寒冬的霜雪,冰冷刺骨。他衣袖一甩,转身便走,那决绝的背影让朱棣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朱棣瘫望着朱元璋离去的方向,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一场狂风暴雨,前路漫漫,生死未卜 。
朱棣低垂着头,满心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彻底吞噬。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觉得世间所有的希望之光都已熄灭,黑暗无边无际。
就在他灵魂仿若坠入无尽深渊、万念俱灰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宛如天籁,穿透这令人窒息的绝望。“陛下,臣恳请陛下恩准臣来查办燕王一案!” 那声音清脆又坚定,直直撞进朱棣的耳中,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光亮,那是楚楚的声音,是他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声音。
朱元璋闻言,也是一怔,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楚楚,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他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诧异:“你?”
楚楚毫不犹豫,挺胸抬头,目光坦然地迎上朱元璋的视线,斩钉截铁地答道:“正是,莫说燕王是陛下的亲生儿子,就算是普通的庶民,不经调查就关押刑讯,也是不公平的。”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敢。
朱元璋鹰一般的眼眸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与不屑,似是在鄙视楚楚的“不自量力”。他语气冰冷,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与压迫:“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吗?”
楚楚却没有丝毫退缩,她双膝跪地,挺直脊背,声音坚定得如同磐石:“无柳在和皇上禀报!请皇上给无柳十天时间。”
“十天时间,你能查出来吗?”朱元璋目光紧紧盯着楚楚,像是要将她看穿,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犹豫或胆怯。
“无柳一定竭尽全力。”楚楚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与决心,那眼神仿佛在告诉朱元璋,她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查明真相。
“如果查不出来呢?”朱元璋步步紧逼,声音愈发冰冷。
“无柳愿意以死谢罪!”楚楚咬了咬牙,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声音掷地有声,没有半分迟疑。
“好!朕就给你十天,若是没有结果,你提头来见朕!”朱元璋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楚楚的请求,甩下这句话后,拂袖而去 。
良久,朱棣才察觉到冷汗已将自己的衣衫尽湿,寒意丝丝渗进骨子里。他的脑海中,楚楚方才挺身而出的画面不断盘旋,怎么也驱散不开。
这个女人,实在是傻得让他心疼。回想起过往,每一次自己深陷危险,她总是这般,不管不顾地冲在前面,将自己的安危全然抛却,哪怕搭上性命,也要护她周全。
朱棣的目光有些呆滞,望着楚楚离去的方向,嘴唇微微颤动,喃喃低语:“如眉,你这又是何苦呢?”他的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无奈,在这阴冷寂静的牢房中缓缓飘荡,可回应他的,唯有死一般的沉寂。
楚楚深知时间紧迫,自接下查办燕王一案起,便马不停蹄地投身查案。她心中笃定,既然龙凤双袍是在燕王府被搜出,那燕王府必然藏着关键线索。
当她抬手推开燕王府的大门,眼前的景象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间。不过短短几日,曾经繁华热闹的燕王府,如今竟一片凋零。庭院里落叶堆积,无人清扫,花草也因无人照料而枯萎衰败,显得破败不堪。看着这番景象,楚楚心中涌起一阵伤感,不禁感叹这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竟在旦夕之间转变。
正当楚楚满心感慨之时,角落里突然窜出两个人影,“扑通”一声,直直地扑倒在她面前。楚楚定睛一看,竟是季淑妃的贴身小太监。他们满脸惊恐,双眼布满血丝,神色憔悴,像是惊弓之鸟。“柳妃娘娘,救命啊!” 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凄厉。
楚楚又惊又喜,惊讶于他们竟躲过搜查藏在此处,又隐隐觉得事情或许将迎来转机。她赶忙伸手将两人扶起,和声安抚,见两人依旧惊魂未定、犹豫不决,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加以些许威逼利诱。终于,两个小太监再也承受不住压力,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原来,季淑妃与高甫明近来时常见面,关系极为密切。那被视作谋反铁证的龙凤双袍,正是季淑妃从高甫明那里拿来,偷偷藏进燕王府的。楚楚虽一时还不清楚他们这般行事的缘由,但她心里明白,即便此事与朱棣毫无关联,可这谋反物证是季淑妃操办的,她绝对脱不了干系。如此看来,要救朱棣,当务之急便是从季淑妃身上打开突破口。
楚楚心急如焚,一路快马加鞭赶往监狱,刚一踏入,便听闻狱卒禀报,季淑妃突然晕厥。她心中一动,一个计策瞬间在脑海中成型,当机立断安排人手,以救治之名,将季淑妃送往仙仙郡主府。
待一切安排妥当,望着季淑妃被送走的马车渐行渐远,楚楚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关押朱棣的牢房。此刻,她终于等来了与朱棣单独相处的机会。
当牢门缓缓打开,楚楚一眼便望见了朱棣。仅仅数日未见,他却仿佛历经了沧桑巨变。发丝凌乱地散落在额头,形容憔悴,往日的意气风发消失殆尽,单薄的衣衫根本抵御不了牢房的阴冷潮湿。他是何等骄傲的一个人,如果真的让他进了大理寺,那种屈辱会让他生不如死,单纯地想想,都让楚楚感觉到心如刀割。
楚楚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红了,心疼的泪水夺眶而出,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她快步奔到朱棣身前,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化作了满心的疼惜。
朱棣看到楚楚的那一刻,眼中先是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后,汹涌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他不顾周身的疲惫与伤痛,张开双臂,紧紧地将楚楚拥入怀中。
两人紧紧相拥,泪水交织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这一刻,所有的担忧、恐惧、思念都在这深情的拥抱中得到了慰藉。
许久,朱棣才微微松开楚楚,声音因激动和哽咽而变得沙哑:“如眉,你这又是何苦,要把自己卷进来。”
楚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凝视着朱棣,眼中满是坚定与深情:“朱棣,没有你,生亦无欢。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蒙冤受苦。”
朱棣听着这番告白,只觉得心中一阵揪痛,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他轻轻抚去楚楚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她对自己的深情。“如眉,有你这番话,我真的死而无憾了”
“不,你不会死的,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清白。相信我,很快,一切都会真相大白。”楚楚再次坚定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朱棣只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他将楚楚再次拥入怀中,他一直想要用自己的怀抱为她筑起一道坚实的壁垒,护她周全 。可是,自己总是在被她保护着。楚楚知道,这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她竭力让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她挣脱朱棣的怀抱:“朱棣,在你出狱之后,我会在你我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你救了我的那条小河边,等着你!”说完就离开了监舍。朱棣只觉得一颗心被酸甜苦辣全然填满。他暗下决心,今生今世如果他再负了这个女人,万死莫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