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雾笼罩的夜忘川永远漂浮着青蓝色的萤火。

摆渡人第两千三百次撑篙划过水面时，突然听见岸边传来不同寻常的水声。

那是个白衣女子，半个身子浸在忘川水中，漆黑的长发像水草般散开。

最令老摆渡人震惊的是，那些本应吞噬记忆的河水，竟在她周围形成一圈漩涡，仿佛在抗拒她的存在。

"姑娘？"

老摆渡人用长篙碰了碰她的肩膀，

"饮过忘川水就该上船了。"

女子猛然抬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的眼睛像是被雨水洗过的琉璃，清澈得能映出人心底最深的秘密。

老摆渡人的竹篙"啪"地掉进水里——这双眼睛他三百年前见过。

"我...是谁？"

女子低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指尖触碰水面时激起一圈涟漪。

水中的倒影突然变成另一个模样：

眉心一点朱砂，眼角染着血迹。

女子惊得后退半步，倒影又恢复了正常。

老摆渡人弯腰从船底摸出个积满灰尘的木匣：

"三百年前有位仙君抱着个姑娘来渡忘川。那姑娘心口插着半截断剑，仙君用自己的心头血画了道保魂符..."

他打开木匣，里面是半块焦黑的沉香木牌，

"那姑娘醒来后，木牌突然自燃，仙君抱着燃烧的姑娘跳进了忘川。"

女子接过木牌，断裂处突然生出无数金线。

远处河底传来轰鸣，另半块木牌破水而出，在空中合成完整的一块，显出"颜淡"二字。

"颜...淡..."

女子念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夜忘川突然沸腾。无数记忆碎片从河底升起，在她周围形成一幅幅画面：

开满金色莲花的池塘、染血的青色衣袖、烈焰中相拥的身影...

最清晰的画面里，那个眉间有朱砂的男子将沉香木牌系在她颈间，笑着说：

"等战争结束，我带你去昆仑看雪。"

剧痛突然袭来。颜淡跪倒在地，看见记忆中的宫殿在火海里崩塌，那个总爱穿青衣的身影被无数锁链贯穿胸膛...

"应渊！"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刹那，夜忘川上空雷云翻涌。

老摆渡人惊恐地看见女子眼角淌下血泪，手中沉香木牌发出刺目金光。

"姑娘快走！"

老摆渡人突然拽起颜淡，

"天界的追魂使要来了！"

颜淡却死死盯着河面。

在记忆碎片消失前的最后一瞬，她看见青衣仙君被铁链拖入深渊时，用口型对她说了三个字。

"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