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府邸,一个身着红衣满头簪花的老女人走在夜色中,与她风尘味儿十足的脸截然不同,她走路的姿势却是活力满满,身形也是娇俏的很。
此人正是换了脸的幼安,手上把玩着一朵粉色的小花,她愉快的一蹦一路往地牢那边蹦哒,方向正是三小姐的闺房。
她跟着耳朵上毛团的指引,方向找的不费力气。
到了内院今晚一路都没看到一个仆从,心想那些聚会的人应该全昏了,幼安很大胆的走了正门的方向。
啪嗒一声,就快到门口的位置,她脚下无意踩到一个微小的树枝。
“谁?!”
从闺房里有人大喊一声,吓得她瞬间躲到了一旁草丛。
淦!…怎么还有人没睡啊!
幼安心中郁闷,不是按计划都睡过去的吗!?
只见那女子,喝的醉醺醺,眼珠盯着门口幼安刚顿足的方向半晌,咕噜一转又回到了房内。
她似乎并没有在意刚刚的动响。
狭长凤眼扫示了一遍屋内,酿呛了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哈…怎么全倒了,真是一群废物!裴郎君~再陪本小姐喝一杯!”
拿着酒瓶子,走到屋子一角,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把腰间带刺的细软鞭解下来细细把玩着。
被叫郎君的正是那送来的小倌,他现在正被五花大绑在一个大床上,可能是被下来药,看起来精神状态很迷乱。
见男人不说话,三小姐面露不喜,皱着眉丝毫不犹豫的一鞭子抽到了男人的胸口。
在一声惨叫下,一丝细细的血顺着男人的胸口缓缓流了下来。
看见男人预想中的反应,三小姐森森露出一抹冷笑,随即喝了口烈酒,转身进了屏风后的里屋。
“屿川~我的宝贝!”那三小姐酿呛着步子,走到里间书架后头的一扇门里
是一间密室。
里屋一般没有主人的允许是不能进的,就算如此,堂而皇之的把小姐妹们请到闺房里面大开宴会,自己的秘密就在屏风后面,这种做法也真是肆无忌惮。
听里面的人步子动了,幼安尾随着溜进了房门。
一进门眼前的景象,着实让幼安这种刚面世的小花脸上一红。
房里那个小倌,竟一丝不挂!
张着大腿,男人的大宝贝就这么对着她的方向!“真是淦了!”骂了一句,幼安看到地上铺开的一条红绳外,还乱七八糟躺了一地的奇怪器具。
都是她没见过的东西。压下好奇的心,她努力的克制了自己想捡起来一个研究的心思。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干。她心想着,一脚踢开了脚下挡路的玉制棒子,啷当一声,上面湿答答的液体便飞到了别处 。
“啧啧”她嫌弃的在一边睡死的人脸上抹了抹鞋尖,转身便跟着刚才的人进了暗门。
门后是一截不长的楼梯,下面透着女人含糊的碎碎念,手上酒瓶子匡匡作响,也不知是这人走路过于摇摆,在墙上正东撞西撞。
一直,反复听见她嘴里念叨着一个人名字。
“白屿川”
这怕不是哪个被她抓进来的倒霉鬼?
一想着又猛的反应过来,这位置分明是小狐狸的位置。而且这地牢只有一个牢房,那倒霉鬼可不就是小狐狸!
悄悄的跟在她的背后,空气中压不住的血腥味逐渐浓郁了起来,这让幼安紧锁了眉头。
地牢黑压压的,几只蛾子在烛火上飞来飞去。幼安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暗淡灯光下能看到除了牢房外还有一个看起来挺普通的卧房。
看起来非常正常还带床的房间,就设在牢房的隔壁。
谁家牢里还带个正常的卧房?
幼安没有思考什么,麻溜的藏进了这卧房里。
四处打量,幼安寻思有什么离开的好办法,她本着能不打架就不打的念头,并不想和这个三小姐当面撞上。
眼下的情况,让幼安决定先等待一下最好的时机。
本来以为一切会很简单,可没想到这个三小姐何许人也?居然喝了她下药的酒,还好好的。既然这三小姐还醒着,那只能临时改变计划了。
心想着,幼安很快便看见卧房内床上面的位置有个大窗子,连通外面。
大概是三小姐临时睡的地方,这窗子开的还挺大,大到外边如果站个人的话,有半个人高。而且还能清楚的看到里面全部的景色。
当然幼安也觉得,不会有人不怕事的站在那偷看。
不过,也说不定呢?
三小姐就是故意设计这种可供观赏的窗子。
如果是她,可不会让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窥视,她觉得这种情况她占有欲确实强的可怕。
靓丽的眼眸眨巴着,幼安觉得这窗子看起来不仅方便人窥视,也方便让她带人出去。
手上灵力一聚,无数的藤蔓顺着窗边的缝隙卷了进来,硬生生在一瞬便掰断了包窗的栅栏,四周有藤蔓垫着,一切做的迅速且安静。
就在幼安搞定时,突然落地一声鞭响,把幼安吓了一跳。
感觉隔壁的女人又喝了一口酒。
幼安绕了根枝蔓悄摸到了牢房门边,上面开出的小花能让幼安共视看到牢房里的情况。
只见那三小姐一脸痴痴的表情,眼里全是面前这个双手被吊起的黑发少年,估摸着大概17的样子。听到来人动静,少年抬眼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什么反应。
头上高高束起的马尾松松垮垮,发丝凌乱的散在脸边,看起来少年似乎刚被关来不久。
只见少年容貌极佳,精致的五官英朗秀丽,带着没有攻击性的美感,眼眸深邃,看起来时刻带着一种勾人的情意。
她突然有点能理解这个三小姐了,她也喜欢把漂亮的东西据为己有。不过,她并不喜欢这种绑架的勾当。
而且就算要强迫人家,这种明显一厢情愿的强制爱她也觉得甚是无趣。
何况。
这个少年看的幼安心上一跳,他身上到处血淋淋的伤口让她眉头微皱。
她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他看起来应该是被鞭子扎实的抽了很久,衣服裤子都是沾着血丝丝缕缕的。虽然看起来手脚骨头都没有大碍,不过全身皮肉伤反而更冲击人视线。
难怪空气里压都压不住的血味儿。
幼安闻了闻,除了这个少年,应该还混了许多其他人的血。看起来这个三小姐似乎很喜欢干见血的事情。
三小姐手上鞭子是带有小小的刺的,她握着鞭柄,抵在他锁骨上游走,那眼神虽带着迷离,里头却透着些迷恋。
“许久不见…”她语气冰冷冷的,和她的眼神完全不同。
牢房里此时空气安安静静的,少年手上的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他不明所以的抬起眸子,冷凝的目光像刀子一样。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你目的是什么”
他唇瓣微起,语气清冷生硬,与之不同的是音色确是轻灵舒朗,带着独有的少年气息。
女人对他森然一笑,拿着酒瓶原地转了半圈,一脸愉悦的看着他“因为我们,有缘呀…”她似乎说完这话心情也好了起来,抱着酒瓶又喝了一口烈酒。
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她摩挲着手上的鞭子,傲然的眼眸撇见了他因为衣物破碎,若隐若现的肌肤。
只见那鞭子像一条毒蛇一般,一瞬就抽到了他白皙的大腿上,本就破掉的衣裳,又被挂掉了一截布料。
把痛呼硬吞了下去,少年忍不住溢出一声呜咽,那鞭子上的小刺在抽开的皮肤下,划带了一丝浅浅的血珠在空中散开。
血顺着白皙的腿流了下来,让少年有种战损般破碎的美感。
女人哈哈大笑,把酒瓶怼到了他脸边。
“屿川~陪姐姐喝一杯好不好?”她语气带着哄骗的意味,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低沉沉的。
少年偏过了头,眼里都是嫌弃的感觉。
见他如此,三小姐把黑鞭在他眼前晃了晃,像个分享玩具的小孩
“你看这个带刺的黑鞭,是不是很漂亮?是我专门找人用上好的魔兽皮革做的,上面的刺是魔物本身所长,遇热之后,还会变样子”
说着便手中扬起一缕火焰,鞭刺在火光下,弯曲成了小勾子,泛着寒光。
见如此,少年眼下闪过一瞬即逝的躲闪,咬了咬嘴唇,不再看它。
“你是火灵根的金丹修士?”
见他开口,安佳琪怔了一下
“看你灵力全无,居然看的出我的修为”
“火灵根稀少”
沉默了一会,又补了一句“想起一个人罢了”
空气似乎安静了几秒。
“闭嘴”
那带刺勾的黑鞭在空中划过,只是一瞬,刚刚被划开的伤口便被勾走了一层血肉。
突然的发难,让少年痛叫出声。
没有灵力的身体,少年并没有反抗的机会,只是痛的微微颤抖,手上锁链哐当作响。
“小师弟,你这样可不乖啊”
安佳琪不知是醉的不清,说着按着把烈酒往他的腿上全数一倒。
少年像个油锅里的鱼一样被浇的跳了起来。
“啊!”
剧烈的痛感让少年大喊。
一连串的抽气声,白屿川感觉全身神经都被牵扯到了一起。身体疼的剧烈抖动锁链撞击的声音越发的清晰。
他不喜欢疼痛,咬着嘴唇。在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后,脸上又带上了疑惑的神情。
“你叫我什么?”皱着眉头,白屿川吃力的看着她。
安佳琪手上的酒瓶子瞬间在她手下化成了碎渣。
“叫你什么?小师弟?怎么,这么快就忘掉啦?啧啧啧,忘恩负义可不好,唉~我差点忘了你是个薄情的负心汉”
只见她边说,一脸悲伤的摇了摇头,脸上又是痛苦,又是恨意。
突然又声音拔高了起来。
“你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我都那么为你舍身入死了,那种情况下你居然敢背弃我?!”
“你当时活该被废,你就该死!!!哈哈哈”
“小师弟,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没关系,我们日子还长呢~我喜欢你就够了!!”
恶狠狠的说着,言语间她好像要吃了他的架势。
抚上他的脸,她表情一变再变,紧紧皱起的眉间,又双眼深情款款的看着他。
“你看,我就说吧,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小师弟,我们还不够有缘吗…”
少年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他都没见过面的三小姐,显然被她的说的久久没有缓过来。
伤口火辣辣的烧起来似的。让他眼眶红红,眼角还生理性的挂着几颗泪珠。
少年的眼神确是倔强的很。
“师姐?你不是死了吗?”少年钝钝的开口,听起来没有什么感情。眼睛睁的老大。
他没见过这个女子。
女人听后咧嘴一笑“死了?也是…你就,当师姐死了吧,琳潇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将军府三小姐。安佳琪”
“屿川,当时与魔族大战在即,是我自愿救你的,虽然恨你弃我而逃。但是!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话里带着哭腔,似乎少年一说不好,她就能立马哭出来。
幼安这戏看的她云里雾里,这血腥味也实在闻的她心里很不舒服。
她觉得,她很有必要打断一下这两人。
见少年并没有回答,只是脑袋一低,又变得沉默了下来,也不再看她。
似乎并不打算等到答案,安佳琪眼中又复上了一股疯狂劲儿,嘴角一勾,扬起手上的鞭子便用力冲少年身上甩了过去。
“不行”
幼安眼见马上又要流血,心下不爽,暗叫着,便飞起一根藤条精准的击退了来势汹汹的黑鞭。
既然已经暴露,幼安索性便打算把人明着抢走。
随着手中灵力涌动,幼安并不想拖时间。无数的藤蔓凝结在一起,像把剑似的只击三小姐面门。速度之快,力量之猛烈,让空气里扬起了一层白气。
面对突来的攻击,本身就醉意的琳潇暗道不好。条件反射只能挥鞭一挡,但还没看得清来人的脸,便被藤蔓顺着幼安本打算用来跑路的窗子飞了好远的距离。
这一击幼安打的有点急了,把人打晕了过去。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突如其来的一击把少年看愣了。
幼安恢复原貌后碎了铁链,抱着白屿川就往客栈的方向跑。
房屋顶上,一粉一白两个人飞跑在夜色中。
一路上走的很顺利,幼安并没有惊动什么人,直到茶楼附近的小道上,她才缓了步子落了下来。
月光洒在湖面上光彩熠熠,两人年纪相仿,幼安生的高挑,抱着少年的白屿川也不显别扭。
她感觉到怀里投来的强烈视线,余光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幼安有点不自在起来。
总觉得这视线看得她脸热热的。
“你,能别看着我吗?”幼安忍不住开口。
突然被问,少年尴尬的别开了视线。在少女的芳香里面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打横抱着,脸上不自觉的一红,挣扎着就要下来。
“别动”
幼安怕少年人死要面子强撑着下地,又担心他刚被抽烂的腿骨头断没断。
索性用细细的藤蔓直接把人手脚捆了个扎实。
“…”
白屿川果然安静了下来,脸却瞬间黑了一半。
见少年果然一下子乖巧下来,幼安觉得有点好笑。被他可爱到,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响。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看的他直愣愣的,虽然才刚见面,或许是怀着被搭救的感谢,以及她身上那股莫名让人安神的香味。少女此时的笑颜在他的视角和天上月亮融在了一起,他觉得她看起来比月光还明亮很多。
白屿川眉头微蹙,不知道怎的,他突然心头一痛,眼角泛着红,勾人的眼眸子里也蒙上了一层水雾,咬了咬下唇。
这是…被吓到了?幼安低头发现他不对劲。
第一次见人这个样子,也不会安慰人,幼安只是有点慌乱的把人往怀里抱得更扎实了一些。
他手脚上的藤蔓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悄退去了。
脖子上传来少年温热的气息,幼安见他耳朵红了一片,突然呼吸也加速了一倍,胸膛一起一伏的,像在级力忍耐什么
“你怎么了,这是伤口疼吗?”看他眉头都皱到了一起,幼安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到了茶馆幼安又开了一间新的房间把人带了进去。
给他喂了一些水之后,见他还是一脸惨白的样子,抱着手臂都快在床上缩到了一团。
门处传来一声啪嗒声,似乎是有什么进来了,幼安一见跑来的是墨延炎便把他抱到了床前。
“这人是…你说要找的那个?”
墨延炎盯着床上昏过去的少年打量了半晌,脸色一变。
“是啊,你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吗?”见他似乎暂时昏过去了。幼安一脸焦急,戳了戳魔尊主的脑袋,让他赶快帮她看看。
墨延炎看了眼她又看了看床上的人。这少年他认识,当年仙魔之战的时候似乎在他魔界当卧底来着,后来被他看出端倪似乎还…捏爆了他的金丹?
这他要是被少年发现身份,不得被寻仇!可当时也不怪他,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墨延炎思索片刻后,还是想帮幼安解决她的难题。开口到“他这是妖化了吧?”
指了指床上的人的手,他也没有多问少年和她什么关系,墨延炎不感兴趣别人的私事。
幼安定眼一看。突然发现他的指甲好像变长了很多,看起来像野兽的尖爪。
眨巴了下眼,她认真的看向墨延炎。
“会死吗?”
“不会死,进入生长期的妖会开始显现返祖特征。他现在大概是因为身体里在融合返祖部分的新骨头,加上妖力失控血液被沸腾,所以这个样子”墨延炎淡淡的说道。
看她半响,叹了口气,墨延炎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脑袋“没事,过一个时辰现在的症状会暂时退去。妖化可能会持续个把月,渡过去就好了,如果你实在担心可以去找玄妖草。这东西能缩短他妖化一半的进度”
幼安听后愣了愣。“行,我知道了”她当下打算先把他身上的伤口恢复。
“那今晚上我就在这边照看他吧,你先回去休息吧”
见她没事后,墨延炎也想先离开这危险的是非之地。“好,那我先回去,你有事随时找我就好”说完便直接从窗子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