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露台上的共谋

霍雨浩站在唐家别墅门前，第三次调整领带结的位置。他选了深蓝色西装，搭配银色领带——足够正式又不会太过殷勤。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父亲发来最后通牒：「记住你代表的是霍家。」

门开时，扑面而来的是钢琴与小提琴的协奏曲。霍雨浩微微蹙眉，他没料到唐家会把相亲安排成小型音乐会。

"霍少爷，这边请。"管家引他穿过长廊。两侧墙上挂满油画，霍雨浩一眼认出其中有几幅是真迹，价值足以买下浩冬科技半个研发中心。

客厅里，唐父正与一位白发老者交谈。看见霍雨浩，唐父立刻起身，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标准："霍贤侄，就等你了。"

霍雨浩公式化地微笑，目光却扫视整个客厅。没有那个雨中女孩的身影。

"舞桐还在准备。"唐父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她今天特意请了假从工作室赶回来。"

钢琴声戛然而止。霍雨浩转头，看见楼梯上缓缓走下的身影，呼吸为之一窒。

唐舞桐穿着香槟色长裙，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与昨日雨中判若两人。只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依然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她的指尖轻轻搭在楼梯扶手上，霍雨浩注意到她的指甲没有涂任何颜色，修剪得短而整齐——艺术工作者的手。

"霍总，又见面了。"唐舞桐在他面前站定，嘴角噙着笑。她身上有淡淡的松节油气味，藏在香水之下。

唐父惊讶地挑眉："你们认识？"

"昨天在美术馆有个偶遇。"唐舞桐面不改色地撒谎，向霍雨浩伸出手，"很荣幸正式认识您。"

霍雨浩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在她掌心，他摸到一小块硬茧——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他忽然想起那本被雨水泡烂的素描本，以及那幅未完成的自己的肖像。

晚餐如同预期般令人窒息。长桌上摆着二十四道菜的宴席，每隔五分钟就有人换掉霍雨浩面前的餐盘。唐父与霍父谈论着股市和并购，仿佛这场相亲的主角是两个家族而非两个活人。

"舞桐最近在筹备儿童艺术教育项目。"唐母突然把话题转向女儿，"已经和三家公立学校达成合作。"

"很有意义。"霍雨浩机械地回应，却看见唐舞桐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她在忍耐翻白眼的冲动。

"浩冬科技今年在VR领域有突破性进展。"霍父不甘示弱，"雨浩亲自带队研发的'灵眸'系统，下个月就要发布。"

唐舞桐突然抬头："是那个可以捕捉微表情的人工智能？"

霍雨浩惊讶于她的了解程度："你也关注科技板块？"

"艺术需要技术载体。"她的眼睛亮起来，"我在想能不能用你们的系统开发一套儿童艺术治疗程序..."

"舞桐。"唐父轻声打断，"霍贤侄对这些琐事不会有兴趣。"

霍雨浩看见唐舞桐咬了一下下唇，那个小动作让他莫名想起雨中她弯腰捡画纸时，后颈露出的一小块皮肤。

"事实上，我很感兴趣。"霍雨浩放下餐叉，"浩冬一直在寻找艺术领域的应用场景。"

餐桌上一片寂静。霍父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而唐舞桐盯着霍雨浩，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他。

甜点上来时，唐舞桐突然站起身："抱歉，我想去露台透口气。"她的裙摆扫过霍雨浩的手背，像一只蝴蝶的翅膀。

三十秒后，霍雨浩也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唐小姐是否需要外套。"

露台上，唐舞桐正趴在栏杆上抽烟。看见霍雨浩，她毫不意外地递过烟盒："来一根？我猜你也需要。"

"我不抽烟。"霍雨浩站到她身边，夜风吹散了她发髻的几缕碎发，"你父母不知道？"

"他们知道的事情很少。"唐舞桐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比如他们不知道我昨天根本不是去美术馆，而是去贫民区给孩子们上绘画课。"

月光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霍雨浩突然想起那幅未完成的肖像："为什么画我？"

唐舞桐的手指一抖，烟灰落在裙子上："财经杂志照片，练笔而已。"

"日期是两周前。"霍雨浩逼近一步，"那时我还没上杂志。"

一阵沉默。远处传来钢琴声，是肖邦的《雨滴前奏曲》。

"我见过你。"唐舞桐终于说，"在东海儿童福利院。三年前他们的艺术教室落成仪式，你是赞助商代表。"

霍雨浩的记忆闪回那个下午。他确实去过，但只停留了二十分钟。她竟然记得。

"那个儿童艺术项目，"霍雨浩转移话题，"缺技术支持？"

唐舞桐掐灭烟，转身面对他："缺的何止技术。缺场地，缺资金，最缺的是大人们装模作样的'重视'。"她模仿着唐父的语气，惟妙惟肖。

霍雨浩忍不住笑了："我可以帮你。"

"用浩冬科技的名义？"唐舞桐摇头，"不必了，我不想欠霍家人情。"

"用霍雨浩的名义。"他轻声说，"就当我们...互相帮忙应付家里。"

唐舞桐的眼睛在月光下呈现出透明的紫色。她伸手摘掉霍雨浩领带上并不存在的线头："成交，合伙人。"

餐厅里传来杯盘碰撞声，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再待五分钟就回去？"唐舞桐提议。

"十分钟。"霍雨浩看着她的发髻慢慢散开，"你头发要完全散了才值得回去。"

唐舞桐笑出声，那笑声让霍雨浩胸口发紧。她拔下发簪，长发如瀑布般垂下："这样呢？"

霍雨浩喉结滚动："值得了。"

他们没有注意到，二楼书房窗口，霍雨轩正用手机拍下露台上的一幕。照片很快传到了霍父的手机上，附言：「看来雨浩对唐小姐很上心，这对我们的计划恐怕有影响。」

回到餐厅，甜点已经融化。唐父脸色阴沉，而霍父若有所思地看着儿子帮唐舞桐拉开椅子的手。

"舞桐，"唐母柔声说，"下周的慈善晚宴，你陪霍贤侄一起出席吧。"

霍雨浩看见唐舞桐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餐巾，但她的笑容完美无缺："荣幸之至。"

离开时，霍雨浩在门廊处低声问："真的不想欠霍家人情？"

"不想。"唐舞桐直视他的眼睛。

"那明天下午三点，带着你的项目书来这个地方。"霍雨浩将一张名片塞进她手心，"这是我的私人工作室，与浩冬科技无关。"

名片背面写着一个地址，还有一行小字：「PS.我会赔你一把新伞。」

看着霍家的车驶离，唐舞桐展开掌心。那张名片上沾了一点她的口红印，像是一个小小的承诺。她没有告诉霍雨浩，那幅未完成的肖像，其实源自三年前福利院的一瞥——当时他蹲在一个哭泣的小女孩面前，用自己的西装外套擦去她的眼泪，就像昨天雨中为她垫在脑后的手。

楼上，霍雨轩拨通了一个电话："查一下唐舞桐最近三年的行踪，特别是与儿童福利院有关的。对，所有细节。"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