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蝴蝶

# 第一章 雨中的蝴蝶

东海市的暴雨来得毫无预兆。

霍雨浩站在浩冬科技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窗外雨帘密集，整座城市在雨水中扭曲变形，霓虹灯光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霍总，收购方案已经发您邮箱了。"助理小心翼翼地站在三米开外，"董事会希望明天上午能得到答复。"

"告诉他们，我需要再考虑二十四小时。"霍雨浩的声音比雨水更冷。等助理关上门，他才松了松勒得发痛的领带。三十二层的高度，足以俯瞰大半个金融区，也包括三公里外那栋挂着唐氏集团标志的大楼。

父亲安排的相亲对象，就是唐家的千金。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透明沟壑，霍雨浩突然抓起西装外套冲进电梯。他需要行走，需要在暴雨中理清思绪——是否要用自己的婚姻去换取唐氏集团在董事会的那三票支持。

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白衬衫。霍雨浩在人行道上奔跑起来，昂贵的皮鞋踏进水洼也毫不在意。转过街角时，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视线里。

"小心！"

透明雨伞飞了出去，在雨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霍雨浩下意识伸手去拉，却和对方一起摔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他的手掌垫在那个陌生女孩脑后，雨水顺着他的袖管灌进去，冰凉刺骨。

"我的素描本！"

女孩挣扎着坐起来，长发黏在脸颊边，像泼墨画里的枝条。霍雨浩这才注意到散落一地的画纸，雨水正迅速吞噬那些铅笔线条。他捡起最近的一张，一只蝴蝶在水的晕染下诡异地活了过来，翅膀边缘正在纸上缓缓扩散。

"抱歉，我赔给你。"霍雨浩抬头，正对上女孩恼怒的目光。她的眼睛在雨夜中呈现出奇异的淡紫色，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下一秒，两人同时愣住。

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击中了霍雨浩。他确信从未见过这张脸，但女孩皱眉的样子却莫名熟悉，仿佛来自某个被遗忘的梦境。

"算了，反正都是废稿。"女孩夺过湿透的画纸，站起身来拍了拍牛仔裤，"下次看路，霍总裁。"

霍雨浩瞳孔微缩："你认识我？"

"财经杂志封面人物，谁不认识？"女孩弯腰捡起雨伞，伞骨已经折断了一根，"我是唐舞桐。准确地说，是你明天的相亲对象。"

雨水顺着霍雨浩的眉骨滑下。他想起来了，父亲给他看过照片，但那张端庄的证件照和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野丫头判若两人。

"看来我们提前认识了。"霍雨浩脱下西装外套递过去，"至少让我送你回家？"

唐舞桐看着那件同样湿透的西装，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霍雨浩心头莫名一颤，像是有人用羽毛轻轻扫过心脏。

"好啊。"她接过外套随意搭在肩上，"不过我家在三个街区外，霍总确定要步行？"

霍雨浩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捡起那本泡烂的素描本。在封皮内侧，他看见一行小字："「当蝴蝶扇动翅膀」系列——唐舞桐"。

雨声中，他听见自己说："我很喜欢这个标题。"

唐舞桐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两人不约而同走向人行道内侧。雨水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透明帷幕，霍雨浩注意到她走路时习惯性踮脚尖，像随时准备起舞。

三个街区的路程，他们聊了杜尚的现成品艺术和人工智能创作的边界。在唐家别墅门前分别时，霍雨浩的手机震动起来。父亲发来的消息简单明了：「明天晚上七点，唐家千金必须见到你。」

霍雨浩关上手机，发现唐舞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来我们都要赴约了？"她的手指勾着断掉的伞骨转了一圈，"放心，我会穿得像个合格的联姻工具。"

霍雨浩想反驳，却听见自己说："那把伞，我明天赔你新的。"

回到公寓，霍雨浩把湿透的素描本小心摊在茶几上。在最后一页，他发现一幅未完成的肖像——那分明是他自己的侧脸，但标注日期却是两周前。

窗外雨声渐歇，霍雨浩摩挲着纸页上的水痕。那只被雨水晕开的蝴蝶，此刻正在台灯下舒展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