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不染

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几个女孩端着盘子上桌，莲步缓缓，气韵自生，美丽的容颜自成一道风景线。

几个婶子见了，都不由短暂地立在一旁，捂嘴轻笑。

“小不点可真是好福气啊！”

“就是这几个孩子看着娇弱，也不知好不好生养。”

火灵儿和云曦路过，听到她们的谈话，都不由脸红，步履都加快了几分。

九华走在最后面，听着几位大娘婶子的话，瞬间明白前面两位怎么走这么快了。

热气腾腾的饭菜上了桌，石村中的男人女人围坐一堂，举酒把欢。

石村长辈的热情，混杂着桌壁上滚烫石桌飘散出来的热意，整个夜晚显得十分火热。

“好热闹，原来坏胚就是在这个环境下长大的。”

火灵儿感叹。

宴席期间，还有些许小孩来和她交谈，那一双双好奇又惊艳的眼睛，一瞬不转地盯着她。

看着这一幕，云曦也明白了石昊不愿离开的心情。

紫色霞晕增生，有几个小孩也受不住这样的美貌，凑了过去。

直到夜深了，一群小孩才被自家大人追着赶着回了家。

眼见人散，云曦和火灵儿此时有些无措。

她们第一次来石村做客，着实有些拘谨。只是火灵儿看了看周围，俯身向云曦询问。

“你看见九华了吗？”

此时，云曦才注意到原本与她们同在宴席之上的九华不见了。

“两位姑娘，请跟我来。”

有位大婶热情上前招呼。

“石村简陋，委屈两位姑娘你们今夜暂且就在这休息。”

“没有没有。”

火灵儿摆手。

“大娘，石村很好，哪有你说得那样。”

“没错，石村这般淳朴的风俗，连我在外界很多年不曾见过。”云曦跟着道。

大娘闻言，笑着和两位姑娘交谈了须臾，便出去了。

“奇怪，九华去哪里了？”

火灵儿不解。

“或许是九华姑娘歇在别处。”

云曦猜测道。

不过为何将她和火灵儿安排在一处？

或许是石村屋舍有限，一时腾不出那么多。

云曦这么安慰自己。

屋中烛火很快熄灭，两位女子各自一边躺在宽敞的床上，一时无言。

只是……

凌乱脚步声由远即近，让人的心不由提了起来。

火灵儿与云曦相视一顾，黑夜里，一道朱雀火在女子指尖亮起。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几人都吓了一跳。

模糊的身影，极其熟悉。石昊被人硬推进来，还没适应，便见一道火光自他床上亮起。

“啊……”火灵儿的声音响起，

“登徒子……”

“快给我出去。”

没摸清状况，就被措不及防地赶了出来。

“怎么会有两个女胖子在我床上。”石昊也一脸惊讶，摸不清头脑。

不过他转眼瞥见一群躲在石头后面偷笑的皮猴，二猛几人，便什么都明白了。

“好啊……原来是你……”

石昊话还没说完，只见那几人溜的飞快。

见状，石昊也只能无奈摇头。

他这是有家不能回。

至于九华，她早料到有这一出，早在宴席结束前便溜走了。

石村的晚风徐徐，散去饭桌上残留的热意，于洋洋洒洒的月辉下，独有一片幽静清然。

“仙子姐姐？”

不知何时，身后有道声音叫住了她。

回首，只见石清风愣愣地站在眼底，一瞬不转地看着她。

少年面容柔和似玉，身形单薄，只是站在那，九华似能窥见日后的如玉青年。

“清风？你怎么在这！”

九华有些疑惑，开口询问。

“师姐忘记了吗？虚神界，镜湖旁，你曾帮过我。”

石清风开口道。

少年眼中浮现着九华看不懂的光，她想起来了，虚神界可映照一个人最真实的神魂样貌，石清风恰巧在虚神界见过她。

“我……”九华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师弟可是认错人了，我是九华，你忘了，我们的第一次相识是在补天阁。”

“可……”石清风还想说什么。

“好了，别可是了，不过三年不见，你连师姐都不认识了，简直枉费我在补天阁时尽心教你墨家阵法。”

少女故作生气，推着石清风就让他走。

少年见状欲言又止，但见少女的身影在眼前消失，他只好落寞地离开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九华师姐跟那位仙子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九华溜得极快，生怕被石清风逮着一顿问。

关于她自己为何长得这么快，她无法向他们解释。

总不能说她不属于此界，睡一觉就到了一个小萝卜孩子身上，成为了墨家小姐。

九华想到这，摇摇头。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棵柳树扎根之地。

古树挺拔，繁盛柳枝，零零落落，从四面八方铺散开来，仿佛一把巨伞。

九华没有靠近，她的目光在那柳枝间穿梭，被一片绿意浸染。

这就是强者之威吗？

哪怕没有靠近，她也能感受到那棵柳树所蕴含的磅礴神威。

九华从空间中拿出一个白净玉瓶，小心翼翼地走近那棵柳树。

打开瓶子，蓬勃的生机倾泻，几滴玉露倾下，下一秒就要融入根茎之下的土壤里。

忽然，一跟柳枝插入，无形的力量将它们定在空中，无法坠落。

九华察觉到时谁的动作，眼中掩不住诧异，想到自己的无礼，不由后退几步。

“柳神大人！”

但那棵柳树却并未答话，许久才缓缓开口。

“昆仑玉露！”

声音浩渺空灵，兀的出声，九华闻言也微微滞愣。

柳枝干净利落地将那几滴玉露重新塞回玉瓶里，递给还在滞愣的小姑娘。

“东西虽好，于吾却并无用处。”

九华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把后半句咽了下去。她本想说，谢谢柳神十年前的救命之恩。

“是。”

（ “九华今夜前来，还是要感谢柳神多年前的救命之恩。”

少女真挚道，但同时也有些中气不足

她原本是带了一些蕴含神性物质的灵液供于柳神，但没想到柳神拒绝了。

“你倒也不必如此。”

柳树似是察觉到少女的心里，宽慰开口。

“当年虽险，但终究并非死局。就算吾不出手，你亦不会有事。”柳神意有所指。

“你身边的那头白虎，来历不凡，有它在，万事皆可化险为夷。”

柳树坦然道。

又是一阵沉默。

“你今日来，怕是不止为此。”

“前辈真是慧眼如炬，九华今日前来，确实还有其他想求。”

“我的大伯，十年前便离家，至今未归。我寻不到他的一丝踪迹，这斗胆来询问前辈。”

“那头白虎难道未曾告诉你？”

九华闻言摇头。

少女站一片绿荫，有些无措。

“不必再寻了。”

柳神叹气，言简意赅。

闻言，九华却心猛地一缩。

“怎么会？”

“墨家旧事沉疴，早已积弊万年，有此结局，不足为奇。”

“那头白虎不曾告诉你，怕是不想让你沾染这一切。”柳神叹息，她的声音旷古悠远，仿佛自亘古而来。

“可既处此间，如何能做到不染？”

九华目光有些动容，平静中，质问中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抖。

听到少女的疑问，柳树沉默了。

做到不染，谈何容易？

自他们踏入此界起，便与此界相连。

所谓不染，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可这些，那棵全身泛着莹莹金光的柳树却并没有告诉少女。

无言许久，少女似是想通了，向柳神询问了墨易最后出现的地址，便要道谢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