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
九华口中喃喃,目光清浅,望向景霄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暗芒。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迷失于此界的可怜虫,那你是什么?”
“是一个被可怜虫打得毫无反抗之力的清醒之人?还是……”
“你眼中的……蝼蚁。”
九华顿了顿,轻笑。
闻此言,景霄的神色极其狰狞可怖,但九华可不管这么多。
“我是否清醒可不由你定义,而你是否能活却在我一念之间。不过现在看来你并不想活……”
霜烬应声而动,剑意划过颈侧,他的肌肤都不由凝结一层薄冰 。
眼看九华动了杀心,男人顿了顿,不再故弄玄虚。
他连忙开口,
“你不能杀我!”
“理由!”
九华笑着询问,抚剑的手带着几分随意与思量,眼睛笑吟吟地盯着他,似在等他能说出怎样的理由。
“我们来自同一故乡,所以你不能杀我。”
景霄正色道。
“你的祖先与我乃是来自同一故乡,在这异世有同袍之谊,我们才是同一种人,不是这个世界任何生灵能比的。”
闻言,九华心中微动。
虽然她之前有几分猜测,但也未曾料到是如此。
她目光清浅。
“你是穿越者?”
九华语出惊人,炸的景霄愣了愣。
“你……你……你不是墨族后人,你跟我一样,是最开始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人!”
景霄见状,显然反应过来。
“难怪……”
“原来如此。”
景霄喃喃。
“我本该想到的,墨族后人此生只能修墨族的法,但凡是此界的其他法脉皆不可修,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
“能修此界其他法脉的,只有当初与我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景霄瞬间抬眼,那眼中是掩不住的狂热。
“哈哈哈哈……你也有系统,对不对?”
九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简单陈述。
“系统!”
“对,系统。穿越者横跨次元来到此界,携带了本不该知晓的天机,天生不被此界天道接纳。”
“唯有携带系统者,才能借系统之力,与此番天机抗衡。”
“你既然能修炼其他道途,想来系统之力极强,那你的境界,想来也是受系统所赐。”
“所以,你们的力量都是有系统所赐。”九华闻言,警惕地眯了眯眼。
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云阡,微微思索。
“所以她就是因为强行承受了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所以灵魂硬生生被分割两半?”
景霄知道她问的是云阡,兀自摇头。
“是也不是。”
“系统赐力,威力极强,但也不会伤害我等灵魂。”
“阡儿她……”
景霄顿了顿,似是不忍想起。
“她是因为受不了此界残酷的杀伐,见不得此界流血漂橹,是被硬生生逼成这样的。”
“她的灵魂被强行分成两半,一半心智稚嫩,不知世事;一半心智疯魔,以战止杀。”
“她这么做,也不过为活着而已。未到此界之时,阡儿连条鱼都不曾杀过,更不曾接触过人世间最残酷的纷争,她年纪尚小,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闻言,九华的持剑的手顿了顿,终究是放下了。
她自始自终就知晓墨家与小咪有秘密瞒着她,但从未想过,这个秘密是如此。
原来,这个世界还有和她一样来历的人。
不过也对,既然有她,肯定也能有其他人。
“那你口中的迷失是什么意思?”
九华询问。
“你不知晓?”
“异世之人不为此方天道所容,一有机会,自身意志便会被此方天道抹杀。修为低下的异世者,他们的意志本就不坚定,在这个世界很快便会被同化,回忆模糊,不记来时路,只当自己是此界一员,在无离去之时。”
“墨家先祖就是如此,况且,异世之人的后人依然也难逃天道制裁。比如墨家人,天生体质弱,修不得此界的锻体之法,只能以阵法为引,踏入修行。”
“你应是与我同一批如此界的人,竟然不知?”
“知道也不知道。”
九华没有正面回答。
景霄疑惑更甚。
“既然你与我是同一种人,又为何不能把话说尽,左右我们也是同一个目标。”
“你实力如此强悍,想来能为我们找回家的路提供助力。”
“回家的路途,需要什么?”
“你的系统没有告诉你?”
景霄再次皱眉,他觉得不对,面前的女子虽然感觉跟他同来地球,但她却不应该如此淡定,而且还一问三不知。
“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为何一句也不肯坦诚,莫非这一句句,都是你在套我的话。”
虽然景霄敢肯定九华穿越者的身份,却不能肯定她的立场。
万一她已然迷失在此界,不愿离开,那她便与他便不是一类人。
九华闻言挑眉,终于察觉到了。
九华确实在套话,哪怕她相信他是与她一样的来历。
故乡,系统,这些词汇显然不是这个玄幻世界该有的,景霄的身份毋庸置疑,只是……
她思索半分,回答景霄的问题。
“我的系统倒也曾经和我提过,它也只是说要不断变强而已?”
“难道,这不断变强,才是我们回家的钥匙!”
九华自顾自说道。
“倒也没错。”
闻言,景霄松了一口气。
“变强确实是一个渠道,但你的系统显然没有和你说明白,你要变强,但最根本的还是要夺此界天地造化。”
“此界天地造化尽系于一人,只要夺了他的气运,我们便可以更强,就能很快回家。”
“哦……”
九华闻言,一阵轻笑。
总算是把最终目的给套出来了。
果然,找别人要信息总比自己一个一个去查要快得多!
至于……几分真假,且等她往后慢慢想。
“所以,你们一开始便对石毅肉身出手……”
九华眼中闪过几分笑意,似笑似嘲,让人难以分辨。
“自然,可惜这一局,都被你毁了。”
“呵呵……”
“果真天真……”
九华毫不留情地道。
“你自诩知晓天机,难道不知当时上古重瞳女就在附近吗?你以为,就算没有我,你的计划就会成功?”
“可我们明明已经提前出手,那是上古重瞳女也并未至,如果你不出手,我们一定能成功……”
景霄越说声越小,最后,他自己都有些气势不足。
大抵是想到了什么,他后背一阵虚汗。
“若石毅肉身真的被毁,想来你也难以好好坐在这里与我争论了。”
九华道出事实。
她的目光清浅,但眸底深处却是一片幽冷。
她可没忘记,当初她救了石毅肉身后也不过几瞬,上古重瞳女便出现了,若说她不在附近,她不信。
况且……
她曾真的曾改变这个世界的一些轨迹。
补天阁大战,许多弟子活了下来。她现在还记得当年那堪比天柱的天雷是如何凶猛,差点把她劈得形神俱灭。
只是一点点不大的因果便有如此反噬,那若景霄真的毁了石毅肉身,那又将是多大的因果……
九华不敢想……
她目光淡淡地扫向景霄,唇角微勾,几分嗤笑。
这人倒真是幸运,稀里糊涂,就保下了一条命。
“罢了,看在你说了这么多,且还是同乡的份上,我今日放你离去。不过……”
九华话音一转。
“下次可别让我看见你,也不要再插手此界轨迹……本来就不聪明,还到处作死,若非看在同乡之情,今日你怕是就要交代在这了。”
“你……你……”景没想到他说了这么多,却依然没有唤起女子的神志。
他静静地看着九华,叹道。
“你果然已经迷失……如此杀伐无情,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本心……”
景霄喃喃道。
九华闻言气笑了。
大概是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
“你所谓的迷失,大抵就是一切不同你所认同的理念吗?”
“都是为求生,你们可以苦苦挣扎,一点点积累境界,甚至不惜分裂灵魂,以适应此地。而我……”九华轻笑。
“不需要。”
九华冷道。
“我可以适应,此间杀伐争夺,于我而言,也不过是物竞天择而已。你觉得我迷失……是觉得我不该对你出手,是觉得我们来自同一故乡,便不能这么做。”
“你觉得你很善良吗?”
“不伤同类,却将此界其他所有隔离在外,简直虚伪。”
“何必骗自己?”
“我倒觉得,过往所待之地,与我现在所待之地,从来都没有任何不同。不过是,一个杀人于无形,生死不见血,一个流血漂橹,残酷无比。终究不过是谁比谁惨烈,谁比谁更可见生死罢了。”
九华丢下这句话,便抬脚离开。
她没有杀他,但更希望他能想明白其中因缘。
或许真的是因为那一丝同为穿越者的羁绊,让她留了手。
“你……”
景霄哑然,他无法反驳。
混沌的脑海中,似有一角清明。
“你小心葬天阁。”
看着人渐渐远去,景霄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但他也不确定远去的女子听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