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堂广宴,座无虚席。
各族强者分列两侧,灵压交织沉沉覆落,席间尽是隐藏的锋芒与博弈。几道熟悉的部族身影混迹人群,赫然是火国一战结下仇怨的拓跋族修士。
遥兮眸光骤然一凝,脊背微微绷紧,低声诧异道:“拓跋族竟也赴宴?他们怎会出现在魔灵湖?莫非……是知晓了我们的行踪?”
九华轻轻摇头,眸色沉静无波:“不可能。火国一战,拓跋族参战之人尽数覆灭,无一生还,我的踪迹绝无外泄的可能。”
话音未落,她心头倏然一沉,话语猛地顿住。
她忘了拓跋族那尊诡异莫测的祭灵。
寻常修士窥探不出她的行踪轨迹,可那祭灵手段诡秘,通阴阳、溯因果,未必查不到分毫蛛丝马迹。
一念及此,黛眉微蹙,沉绪翻涌。
此事太过蹊跷。魔灵湖是否早已知情?若是金蛛王族与拓跋族暗中联手,今日这湖心盛宴,便是专为她布下的囚笼,届时她与遥兮想要脱身,势必九死一生。
可若是能挑拨离间、分化两族制衡之势……
转瞬之间,利弊得失已然在她心底推演完毕,暗沉的眸底掠过一抹细碎的亮芒,暗藏算计。
正当九华暗自思忖之际,整座大殿骤然一滞!
一股浩瀚磅礴的恐怖威压,自殿门之外轰然席卷而入,如山海倾覆、万钧压顶,蛮横笼罩整座宴席!
“咔啦——!”
清脆碎裂声此起彼伏,案上玉盏、珍器尽数崩裂,碎瓷残片簌簌坠落。修为稍弱的各族修士根本无从抗衡,气血翻涌、肉身震颤,身躯不受控制地佝偻颤抖,连身下座椅都在威压下寸寸龟裂。
列阵境巅峰的恐怖气场,霸道无匹!
九华眉眼骤然一蹙,侧身抬手,一道温润浑厚的灵力屏障瞬间铺开,稳稳将身侧的遥兮护在其中。小狐狸尚未踏入化灵境,肉身与修为根本扛不住这等层级的威压,稍有不慎便会气机受损。
稳住身旁之人后,九华周身宝光流转,秘术悄然运转,一身修为尽数铺开,从容抗衡漫天镇压而来的磅礴威压。
列阵境威压?
九华诧异,咬牙激发周身符文,一道青色符文隐隐在她手臂上展现。
一境之差,便如隔天堑。与这威压相抗,便足以见来者实力,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瞬息之间,席间高下立判!
一众拓跋族修士首当其冲,面色惨白如纸,骨骼咯吱作响,根本无力支撑,接二连三双膝跪地,狼狈不堪,周身灵脉近乎被生生锁死。
九华冷眼扫过,心头微定。
“看来拓跋族不足为惧。”
威压肆虐整座大殿,众生皆受牵制、或惧或惊,唯有寥寥数人依旧稳坐席位,淡然自若。
那是几位须发半白的老牌强者,周身气息内敛深沉,不显山不露水,却自带久居高位的厚重威压,显然是各族权柄极重的元老人物。
而最让九华心生警惕的,是角落一对年轻男女。
二人气息平淡如水,无半分灵力外泄,看似与寻常修士无异,可在这列阵巅峰的恐怖威压之下,竟端坐如初、纹丝不动,神色从容淡定,不见半分波澜。
九华幽深的眸光在二人身上短暂停留,心底暗自惊疑。
这下界八域,列阵王侯本就寥寥无几,皆是一方顶尖战力,但凡踏入此境的年轻天骄,无不急于闯荡上界、寻求更高机缘。
魔灵湖本就排外,外族修士极难踏足腹地,她是被金蛛王族刻意扣留在此,可这二人姿态从容,不似被牵制、不似依附王族。
身怀列阵修为,却甘愿滞留魔灵湖,未曾离去。
疑点丛生,耐人寻味。
少女一身素净深蓝衣裙,端坐席间偏隅一角,不张扬、不夺目,可这份乱世不惊、威压不动的沉静,在满殿慌乱众生之中,反倒愈发醒目,自成风骨。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洪亮的掌声穿透满殿沉寂,字字铿锵,落于众人耳畔。
“好!好!好!”
掌声落罢,一道身着金冠华服的中年男子缓步踏入大殿。他身姿挺拔,周身气血浑厚磅礴,底蕴深不可测,举手投足间尽是王族威仪,仅凭一身气韵,便让九华心头骤然一震。
此人绝非普通列阵修士!
中年男子目光扫过席间从容抗压的年轻天骄,最终落在九华与角落那对男女身上,眼底满是赏识与深意,朗声道:“自古英才出少年,几位小友年纪轻轻,便坐拥列阵修为,心性定力更是远超常人,不愧得丘老看重!”
那男人抬眼看向九华,眼中笑意斐然。只是九华明显能觉察到,那笑意中夹杂的别的东西。
九华目光微垂,心中顿感不适,只感觉自己被一头豺狼虎豹盯着,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拆骨入腹。
所幸那道目光并未停留太久,便朝另一边的年轻男女而去。
刚刚那威压之下,这对男女未曾有丝毫不适,足以见其境界之高,与九华相比,这二人份量更重。
“不知这两位小友如何称呼?”
两人未曾答话,他们两两相视,似是在犹豫。
来者也不恼。
“两位第一次来我魔灵湖做客,对吾自然不甚了解。吾名昭冥,你们也可唤吾冥蛛尊者。”
男人的话语淡淡的,可九华明显从中感受到那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
似是看懂如今形势,那二人不再犹豫。
男子率先开口,不由分说,将女子挡在身后。
“我名景霄,这是我的师妹云阡。我与师妹,游历八域,途径魔灵湖,幸得尊者招待,在此,景霄谢过。”
“原来如此。”
闻言,冥昭轻笑,神色慵懒,对他的话不甚在意。
“我们魔灵湖向来爱才,见二人天资不凡 故相邀一聚。你看这位,亦是应邀约而来。你们年岁相似,或许有相同话语。”
冥蛛尊者提到九华,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平常引见。
九华却不由提高警惕。
什么相邀,根本就是变相扣留,只不过是九华自己极识趣,未曾与他们有丝毫冲突。
只是突然提到她,是想让她当靶子,还是安慰人心。只是无论是哪一种,都似是划定界限,将她拉向魔灵湖的那一方。
“我名华笙,道友幸会。”
九华淡淡一笑,朝着景霄二人介绍,而她此番行为似是回应冥蛛尊者的话。
极其识趣。
见此,冥昭的眸光不由一闪。
有趣,倒如丘鹤所言,很懂分析局势。只是,不知她那番为重瞳者而来的说辞,有几分真几分假?
冥昭敛眉思索。
武王府那少年,可是他师兄圣蛛的徒孙,深受师兄和金蛛王族一脉的器重,十日后的那一场生死之战,他们魔灵湖不能出丝毫意外。
即使这三人身怀通天本事,在武王府和魔灵湖之间,也不够看。绝对不能有祸患埋藏于此。
冥昭神色一厉。
不能她抬眼便开见一旁心不在焉的少女,眉间不由舒展。
不过区区铭文境,不会是那少年的对手,不足为虑。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另外二人,神色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