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是谁给你的儿子下的药吗?”
“我。”
“你?”】
“看得出小范大人很不可置信了。”
“给自己儿子下药,一般父亲还真干不出来。”
“你居然真的给自家儿子下药?”滕夫人侧头看他,“难怪那段时间儿子一吃糖葫芦就肚子疼,我还以为是孩子肠胃不好,没想到居然是你干的。”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滕梓荆拍了拍妻子的手,“糖葫芦吃多了牙疼,我是为了他好。”
滕夫人瞪了他一眼,滕梓荆又赶紧低头认错,说着说着他们就笑了,这是他们来到这里之后——除了刚刚重逢之时——所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但是笑着笑着,妻子面上又带上了愁容。
滕梓荆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只好把妻子抱在怀里。
“里面的我是真的,小范大人也是真的,”会给自己的儿子下药,是他的风格,“也许小范大人会和其他达官显贵不一样。”
滕梓荆顿了顿,“也许会不一样吧!”
【“他爱吃糖,怕他坏了牙齿,给他下点毒,如若吃多了,便会肚子痛。”】
“这可真是绝世好爹!”
“来自爹爹的关心和爱。”
“要命的关爱。”
【“你就为这么点原因给自己亲儿子下药。”
“那我也不能拿真刀吓他啊。”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小范大人说出了我的心声。”
“这个爹爹还怪好的嘞,还知道不拿刀吓孩子?”
【“这件事,算我欠你的。”
“我替你杀个人。”
“杀,杀谁啊!”】
“这还人情的方式挺特别。”
“杀个人,说的好轻松啊!”
“给咱们小范大人都吓得口吃了。”
“听说杀个人就吓成这样,不行啊!”庆帝感叹了一声。
“闲儿毕竟是文人,他的手是用来写文作诗的,又不是用来拔刀拿枪的,见不得杀人很正常。”范建对着庆帝说道。
“杀个人,”滕梓荆感叹了一下,“是我的风格。”
【“你选啊!”
“我刚来京都没两天,我人都不认识几个。”
“要不我替你把柳如玉杀了吧。”
“咱们先冷静冷静。”
“儋州刺杀,她有很大嫌疑。”】
“这位姨娘的嫌疑还没洗干净呢?”
“应该不是姨娘,毕竟之前她那么护着小范大人。”
“小范大人之前不是说过了吗?相信儋州刺杀不是姨娘所为。”
“这,这,怎么还怀疑我呢?”柳如玉简直要哭了,看向范家人,“我冤枉啊,这怎么可能呢!我是不会想杀他的啊!你们总要相信我吧!”
她冤啊,她怎么敢刺杀范建的儿子呢?这不可能啊!
“闲儿之前养在儋州,你担心他回来争夺家产,派人前去刺杀他,也不是没有可能。”范老太太慢悠悠的说道。
“娘,你要相信我,他不是我儿子,我可能会不喜他,讨厌他,刁难他,但我绝对不会想他死啊!他要是死了,老爷还不得把我和思辙赶出范府啊!”
柳姨娘赶紧解释。
“我以后不想着家产了,老爷想给谁就给谁,只要给思辙能留一份就行。”
一旁的范思辙不敢说话,范若若不想说话。
范老太太看了看他们三个,最后看向柳如玉,“没事,我就随口说说,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那只是嫌疑,再说了现在太子也有嫌疑。”】
“怎么还扯上太子了?”
“嘘,这大人物的事情,这谁知道啊!”
太子眯了眯眼,“这又是什么章程啊!”
众皇子对视一眼,也知道事情不简单,毕竟太子没有杀范闲的理由,一位文坛诗仙,杀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除非他还有其他身份。
第一排的爹爹们神色凝重,若只是府内斗争,那还没什么,涉及到储君,便了不得了。
【“杀太子,杀太子困难些,咱们得好好筹划。”】
“这位兄台这么勇的吗?”
“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这胆子也太大了!”
太子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表情。
正常人听到别人想杀他,都是会害怕。
但他是太子,是一国储君,天下想杀他的人不知凡几,他又怎么能听到一个人想杀他就害怕呢?
只是以往想杀他的人,都是些达官显贵,兄长,父亲,还是第一次,有个不认识的平民,或者说是护卫想杀他。
莫名的好笑。
滕梓荆则是苦笑一声,曾经的他就是这么天真,什么都不怕,什么人都敢惹,什么事都敢做,可是现实会教会他,你什么都做不了,还会赔上家人的性命。
【“咱们能正常的聊个天吗?”
“我没其他手艺了。”
“我不要你卖艺。”
“当然我也不要你卖身。”】
“哈哈哈哈哈,不行,我真的好想笑。”
“小范大人他急了,他急了!”
“卖身?小范大人还有这种癖好呢?”
“要是别人都可以卖身给小范大人的话,我想我也可以!”
滕梓荆和妻子面面相觑,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哥这,好男风?什么癖好啊这?”范思辙说道。
然后被自己的娘亲,姐姐,奶奶联合在一起给瞪了。
“这孩子……”庆帝一脸戏谑的表情,“好男风啊。”
范建脸色不是特别好,“孩子喜欢无所谓。”
【“开个玩笑,卖艺不卖身这俗语你没听说过?”
“没。”
“当我没说过。”】
“原来,小范大人不是好男风啊!”
“白期待了。”
“小范大人不好男风你那么失望是做那般?”
“卖艺不卖身?这俗语可从未听说过?”
滕梓荆则是悄悄的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一位大家公子不应该看上他,但是还是有点惊悚,毕竟一位权贵,对一位下等人如此友善,再结合他刚才的话,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多想。
【“吃点。”
“不吃。”】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范大人也太好了吧!”
“怎么能拒绝小范大人的投喂,他不吃给我吃。”
“不过话说回来,小范大人手里拿的是什么吃的?完全没见过啊!”
“小范大人给的,总归是好吃的!”
【“别一天到晚板着个脸,笑一个。”
“不卖笑。”
“笑了我还不给钱呢。”】
“他们两个的相处,好有意思啊!”
“对啊,对啊,好友善的氛围!”
滕梓荆看着眼前,这个时候他可算是琢磨出了一点,他和范闲的关系。
他们之间的相处自由且平等,没有压迫束缚,没有权贵等级,他们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好友,兄弟,一起说说话,唠唠嗑,吵吵架,顶顶嘴。
可是这可能吗?
权贵怎么可能会和平民做朋友呢?
可是这就是发生了啊!
范闲,滕梓荆默念这个名字,捏紧了拳头。
【“我觉得你话比以前多了。”
“我是近朱者赤。”
“你是想说下句吧。”】
“他们相处好有意思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那人说的好有道理啊!”
滕梓荆低头笑了笑,他和这位公子的相处实在是,出乎意料。
他好像总是会因为自己的话语炸毛,但却不是真的生气,就像是一个毛茸茸的小动物,被人逗弄得浑身毛都炸起来了,但还是没有向人露出自己的爪子。
这位,范闲怎么像个小朋友似的。
【“我故意的呀,我不想娶那个依晨郡主,我只有这样把事情闹大,我才能退婚。”范闲说的夸张。
“为何帮我?”滕梓荆没理她。
“我不是说了吗?退婚。”
“为何帮我?”
“帮个朋友不行吗?”】
“依晨郡主?”
“啊,小范大人有未婚妻了?”
“婉儿真的是你!”叶灵儿直接炸开了锅。“她还想要退婚,他怎么能和你比?”
林婉儿有些怔愣,她与内库财权挂钩,不论是谁娶了她,都会接手内库,掌天下财权,她的婚事不由自己,母亲更是不会让她与人有婚约的,因为她要把内库财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早早的便发现了,内库财权何其重要,不想沾染是非的,会和她保持距离,划清界限;野心勃勃的朝堂新贵,会在和她接触后,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人世间。
她也向母亲反抗过,但是她的母亲,她那个野心勃勃的母亲会为了她请名医,加防守,派人来照顾她,却不会来看她,更不会为了她放弃什么。
她在皇家别院里,住在母亲精心为她准备的孤岛中,就这么永远的一个人。
和我有婚约,怪不得会被刺杀。
长公主的手掐进了肉里,带来一丝疼痛的清醒。
“又来了一个想和我分权的人,婚约,你是想用他来制衡我吗?儋州刺杀,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皇子们那边也是气氛凝重。
李承儒,“婚约对象是婉儿?”
李承泽笑了笑,“难怪会被刺杀,内库谁不眼红。三弟啊,你说这事是你干的,还是我干的。”
李承乾面色阴沉,“这谁知道啊!毕竟姑姑也很看重你啊!”
“哈,你少装!”李承泽靠近了太子,“你们一手谍中谍玩得溜啊,到头来,就我一个被蒙在鼓里!”
“二哥谬赞了不管怎么样,二哥走私敛的财总归不是假的!”太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哈哈哈哈,”李承泽愤恨手在虚空中点了点太子,“真是我的好弟弟啊!”
长辈们的气氛也是剑拔弩张。
稍后的林若甫想到内库财权,又想到诗仙之名,再想到婚约之事,这水可太浑了,不好说,不好说。
费介则是一脸看戏的态度,五竹依然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另外三人气氛不可谓不紧张。
“是不是你给闲儿赐下的婚约!”范建率先发难。
“范建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庆帝冷哼一声。
“态度,你还想要我给你什么态度。不就是想要闲儿替你夺回内库财权吗?你看看闲儿的性子,是喜欢权谋斗争的样子吗?你在害他!”范建额头青筋暴起,话语也是毫不客气。
“思辙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你明知道思辙不过是个明面上的替死鬼,你还是罚了他,背后真凶是谁我想你比我清楚,你以为我会相信当初思辙和柳如玉病逝会是意外吗?如今你还想让闲儿当你的打手,他是个人,不是棋子!”范建失声大吼。
后面离得近得的已经注意到了第一排的不对劲,陈萍萍赶紧拉了拉范建,“老范,你先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范建死死的盯着庆帝,“你害了我一个儿子不够,还想再害另一个吗?”
站起身的范建居高临下的看着庆帝,“还有,内库是叶轻眉的产业,不论是谁在经营,但总归,你,不,配,碰!”
前排一时沉默,接着是一声暴喝。
“范建!”庆帝也是直接暴起,几乎就要动手,但是被五竹直接拦下。
“前面还要接着放东西,”五竹声音依然平稳,“你们,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