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庆帝这个挡箭牌,范闲顺理成章地将太子、秦恒等一众官员的名单挡了回去。
“为什么要这么做?”林相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把戏,语气严肃。范闲沉默片刻,认真道,“其实我就是想,哪怕就一次也好,让这春闱科举有法可依,有理可循。”】
“陛下的名头果然好使,这么容易就把名单退回去了,别人还不敢多说什么。”学子见太子都妥协,正激动,林相的话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让春闱有法可依,图什么?你这么做,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啊?”
范闲低着头,缓缓道来,“其实林相上次说的话,我听懂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嘛,所以我也想过,随波逐流,与世浮沉,有什么不好啊,看不惯的事忍一忍,将来就看惯了。”
“但是不行啊,我夜里睡不着,心里边煎熬,有三个字不停翻滚,怎么也压不下去。”
“哪三个字?”“不公平啊!”看着少年悲悯的目光,有所触动,“那是四个字。”
范闲正沉浸在情绪中,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大道理,没想到话题突然跳得这么快,一时反应不过来,嘴巴也微微张开,一副惊掉了下巴的模样,“最后那个'啊'字不能算吧?”
“都是读书人,遣词用字要谨慎。”气氛蓦然松快了下来,少年笑道,“下次一定注意。”
“不公平?原来是为了这个。”林若甫隔着书架看向范闲,“你说这个世上,有公平吗?”
“没绝对,有相对。”范闲给出的新奇概念让林若甫来了点兴趣,“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就好比有人一生下来就家财万贯,有人一贫如洗,有人才思敏捷,有人大智若愚。”
“而春闱的意义,就在于给了所有人一次相对公平、改变命运的机会,要是连这唯一的一次机会都不再公平,这世间该有多荒唐?”林若甫沉思了良久,终究被他说服了,撕掉了名单,“好吧,就让京都,公平一回!”范闲代表天下学子,郑重地向他行了一礼。】
听到林相的疑问,学子们刚缓过劲儿的心又开始酸胀,图什么?说实话,小范大人什么好处都得不到,甚至可以说是吃力不讨好,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可他还是这么做了,只为了一个公平,图一个心安,这样高洁的理想是那些俗人永远理解不了的。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公平嘛!”不少特权阶级的人正要嘲笑范闲的天真,这世上的人生下来就分三六九等,要真说起来,范闲身为司南伯之子、陛下的私生子,也是不公平的啊。
然后,接下来的一番话却颠覆了众人的观念,绝对??相对?竟然还有这种说法,是啊,出身、心智,这都是天生的,无法改变,可春闱却是凭借努力逆袭的机会,它该是公平的。
范闲出身权贵,就像他之前对邓子越说的,背后有靠山,但他并没有自己的权势欺压百姓,反而愿意为了底层人民谋取公平,这才是最可贵的,是独一无二的小范大人。
“林相真的同意了。”百官惊诧,这可是史上第一次公平的春闱啊。
林若甫大概能猜到自己的想法,他是想到了大宝,大宝因为心智问题,尽管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但他知道很多人都看不起大宝,他也是想为儿子要个平等相待的机会,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范府,王启年领着两个头戴斗笠、面蒙黑巾的不明之士,大摇大摆地进了间屋子,正吃得香时,范闲来了,两人一回头,竟是许久未见的范思辙和郭宝坤,只见范思辙扬着下巴,一脸骄傲,字正腔圆地炫耀道,“从北齐回来这一趟,可以说是历经了千辛万苦!幸好,我跟老郭绝代双骄!不管是什么,排除万难,各施巧计,这才虎口脱险,重返京都。”
在他说这着时,一旁的郭宝坤赞同地连连点头,范闲惊讶道,“你俩现在关系不错呀?”
“英雄……”范思辙回头看向郭宝坤,两人眼中是同样清澈的愚蠢,“惜英雄!”
范闲顿时笑开了花,不过他也没忘了正事,给王启年使了个眼色,将范思辙引了出去,这时,郭宝坤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范闲,一脸得意,“我的潜伏日记。”
范闲接过看了两眼,神色复杂,一言难尽,努力憋着笑意,违心道,“辛苦你了。”】
“这、这是谁啊,大白天怎么打扮成这样?”众人好奇道,虽然这俩人鬼鬼祟祟,不像好人,但他们是王启年大人亲自带进来,他们倒是也没有怀疑,可能是癖好独特吧。
范思辙和郭宝坤自然能一眼认出自己,不禁瞪大了双眼,“我在自己家干嘛偷偷摸摸的呀?”“这不是范家那个财迷少爷嘛,我怎么会跟他混在一起?”
范建和郭攸之突然默契地后背一凉,完了,这糟心儿子又要丢脸了,听到范思辙的一顿吹嘘,范郭两家的反应出奇得相似,“北齐?你们去北齐干什么?”
“潜伏?”言冰云眼前一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倒是知道范思辙和郭宝坤,典型的官宦子弟,为人不坏,就是没什么脑……心眼,他们去北齐潜伏,还写日记,闹呢?
北齐众人更不想承认啊,这两个一看就不聪明的二傻子,是潜伏在他们北齐的暗探?还排除万难、各施巧计、虎口脱险?他们北齐这么好进出的吗?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
【“他说你叫我来,是为了救我爹的性命。”郭宝坤指了指外面,范闲点头,“嗯,是这样,春闱将至,我有监督之责……”话未说完,就被打断,“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春闱有许多禁忌,我不太清楚……”“我也不清楚啊!”“但你爹曾是礼部尚书!”
“你想要我爹帮你!”话说到这份儿上,郭宝坤终于恍然大悟,范闲颇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所以让你回来,看见你,你爹才能放心。”
“这么早就开始计划应对春闱了?”郭宝坤惊叹道,范闲微微挑眉,“其实,老二提出让我监督春闱之时,我就已经在准备应对之策,现在看来,时机刚好。”
“你们啊,一个比一个心黑。”郭宝坤打了个寒颤,后怕道,范闲翻了个白眼,“是心细。”】
“爹,你怎么了,我怎么会去找范闲救你?”郭宝坤慌得团团转,郭攸之无奈地按住他,自从跟随长公主,他就料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祈年殿夜宴上,他们父子如此针对范闲,他竟还能不计前嫌,将他这傻儿子收入麾下,实属宽宏大量啊!
李承泽一个用力,捏碎了手中的葡萄,看来范闲从来没有信任过他,竟然在他初次提起春闱时,就开始准备应对措施了,有郭攸之这个前任礼部尚书想住,他的谋划恐怕要落空了。
范建等人却是松了口气,郭攸之当了十几年礼部尚书,深谙春闱规则,这下安心多了,学子们也是如此,他们感谢小范大人为了春闱公平所做的一切,可万万不能因此害了他。
“多亏了郭公子,我为祈年殿骂过他道歉。”“诶,一码归一码,虽然他现在变好了,但当初也是真的要污蔑小范大人,还是该骂!”“对,而且这郭公子是真不会说话,小范大人如此心善,心黑的分明是那些狗官!”众人叽叽喳喳,七嘴八舌。
【“行了,说吧,你打算怎么救我爹?”“我来安排,过几日先转入监察院大牢……”话没说完,郭宝坤就开始嚷嚷了,“那还能救得出来吗?”
“我是监察院提司,你觉得呢?”范闲无语道,郭宝坤这才想起这茬,尴尬地眨了眨眼,“那走吧,去救我爹。”说罢,迫不及待地就准备行动,“诶诶诶,不急这一会儿。”
范闲将门外的范思辙喊了进来,先是嘱咐了一番,让他们近日小心待在家里,不要被人发现,随后张开双臂,“来吧,欢迎二位回家。”揽着两人的肩膀,结结实实地给了个拥抱。
突然,范闲眉头一皱,郭宝坤也一脸尴尬,独自开朗的范思辙笑道,“是不是有些尴尬?”
“是不是有点味大?”范闲迅速往后撤了两步,嫌弃道,“你俩要不去洗洗,都臭了!”闻言,两人低头闻了闻自己,又闻了闻对方,相约一起搓澡去了。】
“哈哈哈哈,这郭公子真的不太聪明的样子。”众人笑得四仰八叉,可是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不是,怎么就抱上了,他凭什么呀,我也想抱香香软软的小范大人!”
范思辙也急了,“哥光抱我不就行了,这郭宝坤挤在我们兄弟之间,不觉得多余吗?”
范建虎目一瞪,怎么什么人都能跟他家闲儿亲密接触啊,他这个爹还没抱过呢,不行,一定要教教闲儿,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不能随随便便就跟人勾肩带背,搂搂抱抱!
李承儒、李承平满眼羡慕,他们也是兄弟,什么时候能轮到他们啊,作为众人羡慕嫉妒的对象之一,郭宝坤丝毫没有感觉,还对于自己要跟范思辙一起搓澡一事,很是嫌弃,相较而言,柳如玉还抽空心疼了一下自己儿子,都臭了,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画面一转,两人已经出现在刑部大牢,郭宝坤警惕道,“这怎么也没个守卫啊?”
“这不废话吗?都安排好了。”“这是刑部大牢,这你也管的着?”尽管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能听出郭宝坤语气里的震惊和佩服,范闲好笑道,“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郭攸之的监牢外,看着正悠闲地躺在床上的前礼部尚书,范闲轻咳了一声,听到声音,郭攸之立马睁开眼,跳了起来,“范闲!怎么?老夫命数当绝了?”
“我都不知道,我在你们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形象?”范闲无奈道,郭攸之还欲问些什么,突然从另一边听到自家儿子的声音,顿时也顾不上他了,连忙奔了过去,隔着铁栅栏握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泪光闪烁,“你、你终于还是落网了。”
“什么终于啊?”郭宝坤原本还在心疼父亲的沧桑,闻言神色不禁一顿,郭攸之叹息道,“从你说要行刺范大人,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有今天,老夫感谢范大人,还给犬子留了条性命。”
“爹,行刺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在他麾下做事。“眼见父亲误会,郭宝坤连忙解释,对此,郭攸之满脸不可置信,尤其是看到范闲点头,更不理解了,他图啥啊?】
“我们小范大人就是这么厉害,区区刑部大牢算什么?”众人表示他们已经飘了,刑部都不放在眼里了,刑部官员暗暗擦汗,给点面子行不行,这样显得他们很没用诶。
“这郭大人和郭公子不愧是父子,怎么都把小范大人想得那么坏,一个说他心黑,一个说他要杀人,瞧把我们小范大人委屈成什么样了。”话虽这么说,但实际上他们笑得很开心。
郭宝坤原本和天幕上的自己一样心疼父亲,他从未见父亲如此狼狈过,这样一看,爹都有白发了,也有人因这父子温情所动容,然后下一秒这气氛便被破坏了,“噗——终于还是落网了,没想到郭大人这么了解他儿子啊,哎哟,不行了,简直笑得我肚子疼。”
“爹,你对我也太没有信心了吧。”郭宝坤幽怨地看着父亲,郭攸之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他自诩绝非蠢人,怎么就有个这样的儿子呢,对此,范建深以为然,同病相怜啊!
“行刺?这郭公子还行刺过小范大人?”众人惊讶道,但罕见的是,他用竟然不像前几次一样气愤担心,连几个护犊子的老父亲都没啥大动作,大概是郭宝坤一看就是那种雇人行刺,都找不着正经杀手的样子,忙活半天,敌人一丝血没掉,都不屑防御的那种。
郭攸之不忍直视,再次感谢小范大人收留他愚蠢的儿子,关爱残障人士,真是大好人呐。
【父子俩坐在简陋的小床上,郭宝坤得意道,“爹,我很有用的,这些时日我一直潜伏在北齐都城。”郭攸之又震惊又担忧,“你去北齐都城干什么?”
“掌管一众暗探,主持密报收集!”郭宝坤还在骄傲地和父亲说着自己的事迹,郭攸之神色恍惚地看向范闲,怀疑道,“真的?”“真的啊爹,我潜伏至今,毫无破绽!”
郭攸之半晌反应不过来,范闲也不反对,只是默默转身,尴尬地开始挠墙,他这才不得不相信,自家蠢儿子真的去卧底北齐,还平安回来了,“北齐,这是要亡了?”
“那倒也不至于。”范闲连忙替北齐解释,郭宝坤还在那委屈,“爹,你说这话就有点太不信任我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了解我的才华!”
郭攸之呛得咳嗽几声,一巴掌呼在自己脸上,“竟然不是做梦?”三人不禁相视一笑。】
“爹,你看我以后多厉害,掌管暗探呢,这范闲有眼光啊,竟然看出了我的才能,我就说我有成为世间良将的潜质吧!”郭宝坤傻乐道,郭攸之一脸无语,“绝无此种可能!”
潜伏至今,毫无破绽?言冰云面露怀疑,难不成郭宝坤还真是人才?不,不可能,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谁家好暗探能干出写日记这种事,范闲到底在想什么?
战豆豆不禁觉得好笑,她不觉得锦衣卫真的没发现郭宝坤,至于为什么没有抓他,想必是因为蠢,好不容易有个这么傻的暗探,当然要放在眼皮子底下,要不然,万一抓了后,南庆又换了个像言冰云一样难缠的,那可怎么办,所以必须护着,举全国之力护着。
海棠朵朵磕着瓜子,咋舌道,“啧啧啧,郭宝坤他爹宁愿相信北齐要亡了,都不相信他,太搞笑了,他跟范思辙简直是一对卧龙凤雏啊,还得感谢范闲替咱们说话。”
“范闲也不是蠢人,不可能真派郭宝坤掌管暗探,背后必定还隐藏着一个底牌,否则,南庆安排在上京的谍网不出三天就全暴露了。”战豆豆方才只是开开玩笑,他之所以留着郭宝坤,根本原因肯定还是和范闲达成了什么协议,有他的世界,当真是有趣极了。
插曲过后,人们还是更关注春闱,小范大人一定可以破解阴谋,扫除舞弊,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