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烛火被窗缝钻入的冷风卷得摇曳，将宫远徵的影子拉得狭长，投在青石板地上，像一头蛰伏的凶兽，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指尖捻着那枚细刃，刃身泛着冷光，正是沈云渡潜入毒库时不慎遗落的。细刃的纹路独特，是无锋魍阶刺客的专属制式，寻常人根本无从仿制。

沈云渡立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顺怯懦的模样，指尖藏在袖中，死死攥着那枚雪梅簪，冰凉的玉质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镇定剂。

她不能慌，一旦露怯，便是万劫不复。

“公子说笑了。”她垂着眼，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这细刃并非民女之物，民女手无缚鸡之力，何来这般利器？许是潜入毒库的刺客，不慎遗落的罢了。”

“哦？”宫远徵轻笑一声，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狭长的眼眸里淬着阴鸷的光，“刺客遗落的？那沈姑娘倒是好运气，毒库机关密布，绝杀阵一出，便是宫门顶尖侍卫也难以脱身，你一个弱女子，不仅能全身而退，还消失三日，毫发无损地回来，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他的话语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抵在沈云渡的咽喉。

沈云渡的心跳如鼓，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看向宫远徵，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带着委屈与无助：“公子明鉴，那日民女误入毒库附近，被机关所伤，慌乱之中逃入山谷，不慎摔下山坡，昏迷了三日，今日才醒转回来，根本不知什么刺客，什么细刃。公子若是不信，大可查看民女的手臂，伤口犹在。”

说罢，她缓缓卷起衣袖，露出手臂上尚未完全愈合的绷带。那是雪无瑾为她包扎的，伤口狰狞，确是牵机毒所伤，绝非作假。

宫远徵的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眸色微沉。

他自然认得这是徵宫独有的牵机毒，也清楚毒库绝杀阵的威力，以沈云渡展现出的“柔弱”，能活下来已是侥幸。可他总觉得，眼前的女子，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那双看似温顺的眼眸深处，藏着他看不透的深渊。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手臂的绷带，动作带着几分轻佻，语气却冰冷：“伤得倒是不轻。既如此，便算你侥幸。只是沈姑娘，徵宫不是法外之地，下次再敢乱闯，便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沈云渡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冷意，低声应道：“民女谨记公子教诲，再也不敢了。”

宫远徵收回手，将那枚细刃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细刃，我暂且收着。若是再让我发现你有任何异样，沈云渡，你知道后果。”

“是。”

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就这样看似轻描淡写地落幕。

宫远徵转身离去，留下满室的压抑与冰冷。沈云渡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双腿微微发软。

她赌赢了。赌宫远徵多疑，却也自负；赌他不会轻易拆穿她，只想将她留在身边，慢慢试探，慢慢玩弄。

可这终究只是暂时的安稳，宫远徵的猜忌从未消除，无锋的任务迫在眉睫，她的处境，依旧如履薄冰。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枚雪梅簪，指尖轻轻摩挲着晶莹的玉面，雪无瑾温柔的眉眼，清冽的声音，在后山竹屋的安宁时光，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那是她在这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

可这束光，太过耀眼，也太过危险。她是无锋的刺客，双手染血，身负血海深仇，不配拥有这样的温暖，更不能拖累这样干净的人。

她将雪梅簪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紧贴着心口，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片刻的温柔与安宁。

入夜，密信匣再次传来动静。

沈云渡打开，又是一枚黑色羽信，上面的字迹比上一次更加凌厉，带着刺骨的寒意：毒库布局未传，云影受罚，三日内，盗取徵宫核心毒经，否则，断其一指。

“云影受罚”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云渡的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焦急与心疼。云影还那么小，怎么能承受无锋的酷刑？都是她没用，没能尽快完成任务，才让云影受苦。

强烈的愧疚与自责席卷了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必须尽快拿到核心毒经，必须让云影平安。

哪怕再次深入险地，哪怕再次面对宫远徵的猜忌，哪怕……再次靠近那片让她心动又不安的后山。

她将羽信焚毁，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决绝的冷意。

为了云影，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三日后的深夜，月黑风高，正是潜入的好时机。

沈云渡换上夜行衣，将雪梅簪贴身藏好，身形如鬼魅般再次潜入徵宫毒库。这一次，她有了上次的经验，避开了所有机关，直奔毒库最深处的密室——那里存放着宫远徵的核心毒经，也是无锋最想要的东西。

密室大门由玄铁打造，锁芯复杂，沈云渡耗费了半个时辰，才用细刃撬开。进入密室，她快速找到核心毒经，收入怀中，正准备撤离，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宫远徵！

他竟然在此刻来了！

沈云渡心头一紧，迅速躲入密室的暗柜之中，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密室门被推开，宫远徵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影卫。

“公子，沈云渡今日行踪诡异，怕是又要动手。”影卫低声道。

宫远徵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她已经来了。东西，也已经拿走了。”

他早就料到沈云渡会再次前来，故意布下陷阱，等她自投罗网。

暗柜中的沈云渡，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知道，自己这次，怕是插翅难飞了。

就在这时，宫远徵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沈姑娘，躲了这么久，不累吗？出来吧，我有话问你。”

沈云渡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再躲下去，只会更加被动。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暗柜门，走了出来，夜行衣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形，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顺，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公子果然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

宫远徵转身，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欣赏，更多的却是玩味：“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无锋的人？魑？魅？还是……魍？”

沈云渡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怀中的毒经，目光坚定：“东西我必须带走，公子若是阻拦，便只能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宫远徵轻笑，“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

话音落，影卫瞬间出手，直扑沈云渡。

沈云渡早有防备，身形急转，抽出细刃，与影卫缠斗在一起。她是魍阶刺客，身手凌厉，招招致命，可影卫也是宫门顶尖高手，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密室空间狭小，不利于周旋，沈云渡渐渐落入下风，手臂再次被划伤，鲜血渗出。

她知道，不能恋战，必须突围。

目光扫过密室的后窗，那里连接着后山的方向。她心中一动，虚晃一招，逼退影卫，纵身跃出后窗，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追！”宫远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冰冷的怒意。

沈云渡不敢回头，拼尽全身内力狂奔，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她再次闯入了后山的雪林，漫天飞雪，模糊了视线，也暂时甩开了追兵。

可内力消耗殆尽，伤口剧痛，她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倒在雪地里。

意识模糊之际，她仿佛看到一道白衣身影，朝着她快步走来，清冽的声音带着焦急，在耳畔响起：“云渡！”

是雪无瑾。

她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他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与慌乱，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雪公子……”她轻声呢喃，彻底失去了意识。

怀中的雪梅簪，从衣襟滑落，掉在雪地里，晶莹剔透，映着漫天飞雪，温柔而孤寂。

而远在无锋的地牢里，寒鸦柒把玩着一枚染血的孩童指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沈云渡，你拼尽全力守护的弟弟，早已尸骨无存。你的挣扎，你的执念，不过是一场笑话

第五章 徵宫对峙，寒刃藏心

第五章徵宫对峙，寒刃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