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上的书日渐增多,所学的知识也日盛一日。云心先生言语不多,但皆是中肯之句。若是不了解云心先生之人,想必一定认为他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除却读诗对弈之外,闲暇时云心先生常带花明羽出门踏青,依他所言,天地自然能教授的东西比书卷更多。
云心先生:“可知这柳有何寓意?”
一日,云心先生带花明羽河边闲逛,岸边柳树成排,清风吹过扬起条条柳叶,甚是好看。
花明羽:“只觉得柳叶好看……”
云心先生眼中带笑,折下一枝柳叶,俯身蹲在花明羽面前。
云心先生:“柳亦为留,若是他日你与人道别,送一柳叶便可表达心意。”
花明羽接过云心先生手中的柳叶,顿时觉得柳叶多了些诗句的朦胧之感。
花明羽心想,没想到这小小柳叶,竟有如此寓意。】
学子甲:“欸,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场景恰似花同砚回忆里,首辅大人教导她《采薇》的那一幕。”
学子乙:“啊,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学子乙的话还未说完,学子甲已经迅速抬手,毫不犹豫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学子乙的双眼瞬间瞪大,满是错愕与不解,他焦急地拍开那只手,怒声低喝:“你干什么?”
学子甲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摆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有一种这首《采薇》只能是花同砚和首辅大人念……”
学子丙:“说实话,刚刚我也有一种想捂你嘴的冲动。”
学子丁:“唉,我也觉得这首诗现在好像只有花同砚和首辅大人念才有感觉啊。”
【逛了片刻,再回花府已是日至黄昏,晚膳过后,花明羽在院中玩耍,隐约听见一侧矮屋内有窃窃之声。
家仆甲:“我听说这西席先生,五岁成诗六岁成文,果真是少年天才。”
家仆乙:“不然怎会九岁就中解元,只可惜家中突遭变故,境况急下,不知他性格怪戾是否与此有关……”
家仆甲:“若是如此倒也情有可原,我还听闻他手段凶残,得罪了不少京中权贵,所以才被贬来此……”
花明羽不禁心想,云心先生,被贬?
花明羽听着他们的议论,心中愤懑,不由得替云心先生叫屈起来。】
白蕊儿:“清规真的很喜欢首辅大人呢。”
曹小月:“可不是嘛,听不得别人说首辅大人半点坏话。”
花忱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过往。那时,花明羽尚且年幼,总像个小尾巴一般紧紧黏在凌晏如身后。那些画面温馨得仿若一幅柔光晕染的画卷,竟令他这个做哥哥的心中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嫉妒。
【沿着笼火,花明羽一路小跑到了云心先生屋前,刚准备叩门,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是花忱。
花忱:“如今风声正紧,不知此举是否打草惊蛇。”
云心先生:“若非如此,恐后患无穷。”
花忱:“不如择定日期,尽快行动……”
云心先生:“若有差池,还望花家……”
后面的声音渐弱,实在听不清楚,花明羽往前凑了凑,不料脚底生滑,摔了下去。
花忱:“谁?!”
门很快被打开,花忱和云心先生一前一后迈了出来,花明羽抬头看到了花忱眼中的凌厉。
花忱:“谁允许你躲在此处的?!”
花明羽:“哥哥……”
花忱和云心先生对视一眼,叹了口气,随即拂袖而去。
阶上只剩花明羽和云心先生两人,花明羽起身不知如何面对。片刻,身侧传来肃然的语气,比平日冷。
“为何来此?”
花明羽想起刚才矮屋旁的对话,心中顿时委屈万分,只是不知该如何将这种心思说出口。
花明羽:“只是想来找云心先生……”
云心先生:“可有要事?”
云心先生的语气依旧冷漠,花明羽不知该编何借口解释,只好闭口不言。
云心先生:“既然无事,便回去吧。”
云心先生从花明羽身侧走过,似是在阶下等她跟上。花明羽闷闷不已,还是跟了上去。
云心先生:“日后莫要再行如此无礼之事,今日所听所见,皆不可对外言说。”】
季元启:“原来首辅大人来花家也是有目的的,他们这是在密谋什么?”
季太傅:“承永六年,南塘私盐案。”
花忱:“正是。”
宣望钧:“看来,凌首辅当年是为了查这桩私盐案,才在花家乔装成一名西席。”
文司宥轻推镜片,轻笑道:“只怕凌大人也没想到自己会动真情吧。”
【花明羽:“云心先生,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夜色之下,清晰的只有花明羽和云心先生的脚步。他嗯了一声,应了花明羽的请求。
花明羽:“云心先生常说为官之道,可我还是不懂,这为官之道到底是什么?〞
回应花明的只有沉默月色,花明羽不知是不是自己问的不合时宜,沮丧之际,只听旁人缓缓开口。
“没想到你竞会考虑至此……为官之道,即是为民之道。官掌权势,但不可滥用,民有地土,但却无远谋。所以,借先贤所思成官,以谋略佑福祚万代,便是为官之道。”
花明羽听着云心先生的教导,心中莫名长了几分志气。
花明羽:“我懂了,为官就要护佑百姓,建立太平。”
云心先生:“你还年幼,有此抱负固然不错,但眼下还是多读诗书和大家文章。”
花明羽连连应是,抬头不觉间,竟到了寝外。
云心先生:“进去吧,日后不可再行如此鲁莽之事。”
夜风习习,云心先生眼中露着温柔,比月色更明亮。】
步夜感叹道:“首辅大人志向高远,在下佩服。”
宣照冷哼一声,尽管她对凌晏如的厌恶丝毫未减,但内心深处也不得不承认,凌晏如的确是一位胸怀大景、赤胆忠心的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