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宇的指尖触到青铜钥匙的瞬间,铜徽突然从胸前自行脱落,悬浮在钥匙上方三寸处高速旋转。两者共振发出的声波震碎了井底最后完好的苔晶,细碎的冰碴在幽蓝符文映照下如同星河倒泻。手背上的狼头图腾传来撕裂般的灼痛,预知画面最后一次闪现:青铜门后的齿轮组正在加速运转,而那个下颌带疤的男人,正把某种黑色晶体填入机器的核心槽。
"咳——"他吐掉喉间的血沫,铜徽裂开的细纹渗出金红色光粒,像被磁石吸引般流向钥匙孔。枯井石壁的符文突然活物般蠕动起来,原本残缺的线条自动补全,形成与铜徽表面完全一致的星图纹路。
钥匙插入的刹那,整扇青铜门发出垂死野兽般的金属哀鸣。二十年未动的门轴崩落铜绿如血痂,露出内侧被反复摩擦的亮痕。门缝里渗出的腐殖质气味裹着某种药草焦糊味,让穆宇鼻腔刺痛——正是老妇人药铺地下室里常年不散的气息。
预知能力突然像接触不良的灯泡明灭不定。青铜门开启的瞬间,现实与记忆的残影轰然重叠:二十年前的雪夜,母亲脖颈龟裂的铜徽碎片正被副镇长用匕首挑取;而此刻门幽暗的甬道里,相同的背影正弯腰调整某台多面体机器的阀轮。
"住手!"穆宇扑向前去,左靴却踩中地面突然下陷的机关砖。预知画面比实际慢了半拍——三支淬毒钢刺已从头顶石缝射出。铜徽红光暴涨熔断其中两支,第三支擦着他左臂划过,在旧伤疤上又添一道新鲜血痕。
剧痛反而让重叠的视野清晰起来。甬道两侧的符文随他前进逐渐亮起,照亮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锐器划痕——与山顶石台旁的战斗痕迹如出一辙。铜徽悬浮在身前半米处引路,裂纹里漏出的光粒组成模糊箭头,指向道尽头球形空间里那台轰鸣的机器。
齿轮咬合的节奏突然加快。副镇长背影一僵,显然察觉了入侵者。他黑袍下摆扫控制台某个凸起物,地面立刻传来液压装置启动的闷响。墙壁渗出银黑色金属流体,落地便凝聚成拳头大的机械虫群,复眼闪烁着与铜徽相同的金红色。
"果然是你。"穆宇后槽牙咬得发酸。铜徽似乎感应到他的愤怒,旋转速度骤然提升,在身前形成半圆形光幕。第一波扑来的机械虫撞上光幕爆成金属齑粉,可后续虫群立刻调整策略,像融化的锡水般贴着地面蔓延过来。
预知画面再次卡顿。穆宇右腿突然陷入不知何时液化的地砖,三只机械虫趁机攀上他的靴筒铜徽突然停止旋转,所有红光缩回内部,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虫群复眼的金红色暴涨,瞬间聚合出母亲模糊的面容。
"休想!"手背图腾突然自行激活,狼头线条流淌出熔岩般的光浆。穆宇本能地并指成刀劈向虫群,皮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震荡波从图腾爆发,将机械虫群轰成漫天金属雨。几滴液态金属溅到脸上,带来诡异的温热触感——就像二十年前母亲垂死时滴在他额头的血。
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的多面体机器正将黑色分解成雾状颗粒。每块碎片里都困着个扭曲的人形光影,穆宇认出最外侧那个轮廓——正是当年为保护镇民而激活铜徽的母亲。副镇长终于转过身来,下颌蜈蚣状疤痕在机器冷光下泛着青紫。
"用牺牲者的铜徽碎片做燃料?"穆宇的声音比井底的冰还要冷。铜徽此刻安静地躺在他掌心,裂纹里渗出的光粒组成残缺的镇民面孔——正是过去二十年陆续失踪的那些人。
副镇长的手按在某个红色阀轮上。机器核心槽突然射出黑紫色光束,与铜徽裂痕形成诡异的能量虹吸。穆宇手背的图腾自动展开防御光罩,却见对方黑袍下露出半截小臂——上面赫然是正在成型的狼头图腾,只是线条歪斜如蜈蚣足。
"你母亲到死都以为自己在对抗雪崩。"副镇长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相互摩擦,"其实那场雪崩,本就是为收集铜徽能量制造的。"
预知能力在此刻彻底失效。穆宇看着对方拧动阀轮,机器发出垂死般的尖啸。黑色晶体突然全部汽化,组成二十年前那场战斗的全息投影:母亲铜徽爆裂的瞬间,副镇长正用特制匕首窃取最大的一块碎片。
球形空间开始坍塌。穆宇在坠落的碎岩间突进,图腾释放的震荡波与机器残骸相撞,炸开的金属碎片在副镇长脸上划出新鲜伤口。铜徽突然自行飞向机器核心,裂纹中喷出的光流如锁链缠住对方手腕。
"这才是铜徽真正的继承方式。"穆宇抓住对方衣领,发现黑袍下藏着个微型装置——正将抽取的生命力转化为黑色晶体。副镇长突然咧嘴一笑,露出齿缝间嵌着的铜徽碎片。
井道深处传来木材爆裂的声响。铜徽最后迸发的红光中,穆宇看见药铺方向的天空已被黑烟吞没。副镇长趁机挣脱图腾束缚,黑袍在机械残骸间几个起落便消失于甬道暗处。只剩那只断裂的阀轮滚到脚边,表面刻着与铜徽背面相同的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