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背水一战‌

苏小雨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指尖冰凉。

他反复翻看着那条匿名短信，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蛛丝马迹，但号码是虚拟运营商注册的，照片背景也被刻意模糊处理。

窗外传来早操的音乐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空教室里躲了一整个上午。程予安让他"别来学校"，可他还是来了——只是不敢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原来你在这里。"

教室门被推开，林玥抱着一摞书走进来，眼镜后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苏小雨瞬间锁屏的动作。

"林姐..."苏小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我只是在复习..."

林玥将书放在讲台上，径直走到他面前："程予安知道吗？"

"什么？"

"那些照片。"林玥的声音很轻，"李明他们正在到处传播。"

苏小雨的脸色刷地变白。原来那些照片已经...

"跟我来。"林玥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

图书馆最里间的员工休息室，林玥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媛媛留下的。"她将纸袋递给苏小雨，"三年来，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人交给他。"

苏小雨小心翼翼地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本粉色封面的日记本，边缘已经泛黄。翻开第一页，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2019年9月1日

今天张副校长找我谈话，说只要我保持沉默，弟弟的保送资格就不会受影响...」

苏小雨的手指微微发抖。

"媛媛不是自杀。"林玥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真相，"她掌握了张伟强收受贿赂、包庇校园暴力的证据，那些人为了让她闭嘴..."

"为什么不报警？"苏小雨猛地抬头，"这些完全可以作为证据！"

林玥苦笑："你以为我没试过吗？张伟强背后有人，所有举报都被压下来了。而且..."她顿了顿，"程予安的父亲，程教授，当时选择站在学校那边。"

苏小雨如遭雷击。

"媛媛死后，程予安发现了部分真相，冲动之下打伤了主谋。"林玥指向日记最后一页，"但对方家长与张伟强达成交易，把事情伪装成'同学矛盾'，条件是程予安必须保持沉默，否则他父亲的学术声誉..."

苏小雨终于明白程予安那句"赎罪"的含义。他不是在为打人赎罪，而是在为没能保护姐姐赎罪。

放学铃响过很久，苏小雨才鼓起勇气走向篮球场。隔着铁丝网，他看到程予安正在和李明说话——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篮球队长，照片里站在媛媛病床前比剪刀手的人之一。

李明突然大笑，拍了拍程予安的肩膀，动作亲昵得令人作呕。

苏小雨的胃部一阵绞痛。难道程予安一直知道李明是...

"看够了吗？"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小雨转身，看到程予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背后，眼神陌生得可怕。

"学长，李明他——"

"我知道他是谁。"程予安打断他，"三年前站在媛媛病床边笑的人，现在张伟强的得力助手。"

苏小雨瞪大眼睛："那你为什么还..."

"接近敌人才能找到弱点。"程予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明天文化祭，所有证据都会公开。你..."他顿了顿，"别来了。"

"我要帮你。"苏小雨抓住他的衣袖，"林姐给了我媛媛姐的日记，里面记录着张伟强受贿的..."

程予安猛地攥住他的手腕："你看了日记？"

疼痛让苏小雨瑟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挣脱："学长，我们可以用合法途径..."

"合法？"程予安冷笑，"当年警察是怎么说的？'证据不足'。教育局是怎么处理的？'查无实据'。"他松开手，"我已经等了三年来制造'完美复仇'。"

"那你会坐牢的！"苏小雨声音发抖，"媛媛姐不会希望你这样..."

程予安的眼神突然变了："别用她的名字。"

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僵局。程予安掏出手机，脸色骤变。

"怎么了？"苏小雨不安地问。

程予安将屏幕转向他——那是一张程教授被两名男子"搀扶"着走进某栋建筑的照片，附言：「文化祭很精彩，令尊也会出席。」

暴雨倾盆的夜晚，苏小雨在公园秋千上找到了程予安。

他浑身湿透地坐在那里，手里攥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上是最后一条来自父亲的短信：「别做傻事。」

苏小雨默默撑开伞，站在他身旁。

"小时候，"程予安突然开口，"父亲总说强者不需要保护。媛媛被欺负时，他说'忍一忍就过去了'；我打伤那些人后，他说'为什么要惹事'..."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分不清是雨是泪。

"现在他被人控制，却叫我别做傻事。"程予安的笑声比哭还难听，"多讽刺。"

苏小雨蹲下身，轻轻握住他发抖的手："学长，我们还有日记，还有林姐...不是只有同归于尽这一条路。"

程予安抬头看他，眼神破碎："如果失败了呢？"

"那我就陪你一起承担。"苏小雨将额头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但求你...别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雨声淹没了漫长的沉默。终于，程予安反手握住他，力道大得生疼："...傻瓜。"

这个称呼让苏小雨鼻尖一酸。他抬头，看到程予安眼中有什么东西重新亮了起来。

"文化祭的计划要改了。"程予安站起身，顺手将苏小雨也拉起来，"我们需要更多帮手。"

苏小雨点头，正要说话，手机突然震动。是林玥发来的消息：

「档案室找到了张伟强的受贿记录，但保安正在巡查，我们被困在——」

消息戛然而止。

8.背水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