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深夜，苏然在实验室调试新设备时，手机突然弹出刘耀文的消息：「老地方的樱花该开了。」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动。窗外的夜风卷着细小雨丝扑在玻璃上，她忽然想起那年春日，两人在樱花树下分食一罐橘子汽水的场景——他的指尖沾着汽水的甜，在设备图纸背面画下简易的光路图，花瓣落在他发梢时，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拂去。

第二天清晨，苏然鬼使神差地绕到了那棵樱花树下。淡粉色的花簇在晨露中轻轻颤动，树下的石凳上果然放着一罐冰镇橘子汽水，拉环已经撬开一半。她蹲下身拾起汽水，罐身凝结的水珠在掌心洇开一片凉意，恍惚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就知道你会来。"刘耀文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他手里握着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一角蓝色图纸，"上次在客户那里看到你们新设备的参数，回去画了份改良方案，可能有点冒昧......"

苏然转身时，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熬夜赶工的痕迹。牛皮纸袋递到她面前时，她闻到了纸袋上残留的蓝月亮洗衣液清香——和当年他放在实验室的那瓶一模一样。

"其实昨天就该给你。"他挠了挠后颈，樱花落在他睫毛上，"但又怕你觉得我越界......"

"不会。"苏然接过纸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螺丝刀留下的痕迹，"上周我们还在讨论这个模块的优化方向，你来得正好。"

两人在石凳上摊开图纸，樱花簌簌落在纸上，像撒了一把碎钻。苏然指着他画的光路图："这里用菲涅尔透镜代替传统镜片，确实能提升3%的透光率，但成本会增加......"

"我算过了。"刘耀文忽然从纸袋里抽出另一张纸，"用纳米涂层技术可以降低27%的材料损耗，我们实验室刚攻克这个专利......"他忽然顿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苏然抬头看他，发现他耳尖泛红。三年前，他们曾一起申请过类似的专利，后来因为项目拆分而搁置。此刻纸上的公式旁，还留着他习惯性的星号批注——和当年一模一样。

"其实我......"刘耀文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严肃："什么？冷凝管爆了？我马上来。"

"是实验室出事了？"苏然站起身，本能地开始收拾图纸。

"是新招的实习生误操作。"他把图纸塞进纸袋，语速加快，"你先回去，改良方案后面再聊......"

"我和你一起去。"苏然抓起汽水罐，"冷凝管问题我熟，当年我们处理过三次类似事故。"

刘耀文愣在原地，看她已经快步走向停车场。樱花落在她发梢，他忽然想起那年她也是这样，穿着白大褂冲进冒浓烟的实验室，头发被电火花燎焦了一小撮，却笑着举起抢修好的电路板说："看，我们又赢了一局。"

赶到实验室时，实习生正手足无措地清理满地狼藉。苏然戴上手套，蹲在破裂的冷凝管旁观察："管路压力值没调对，安全阀也没打开。"她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实习生，"去拿扳手和密封胶，把备用管路换上，我教你怎么校准压力阀。"

两个小时后，设备重新启动，刘耀文看着仪表盘上稳定的数据流，忽然轻笑出声："当年你抢修设备时，也是这副恨不得把每个螺丝都盯穿的眼神。"

苏然摘下手套，发现指尖沾了点密封胶："习惯了。"她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用一种近乎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连忙转身走向洗手台。

水流冲刷着手心的胶渍，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刘耀文递来一块柠檬味湿巾："以前你总说这个味道能去化学药剂味。"

湿巾的香气混着实验室特有的试剂味道，忽然将记忆拉回三年前的平安夜。那时他们在实验室加班，他不知从哪变出个苹果，用瑞士军刀削好后递过来，刀刃上还沾着柠檬味的护手霜——那是她放在实验服口袋里的。

"后来试过很多牌子。"刘耀文的声音低下来，"但总觉得没这个味道对胃口。"

苏然擦着手的动作顿住，湿巾在掌心揉成一团。她转身时，看见他领口露出的银色项链——那是他们一起去香港参展时，她在夜市给他买的宇航员吊坠。

"耀文，我们......"她刚开口，就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打断。实习生惊慌的声音从操作台传来："温度传感器显示异常！"

两人几乎同时冲向设备，肩并肩盯着监控屏。苏然调出历史数据，快速敲击键盘："是冷凝系统余热未散尽，启动循环泵对冲。"刘耀文已经在操作面板上按下应急按钮，指尖与她的在键盘上相撞。

当警报声终于停止时，两人的额头都沁出细汗。苏然后退半步，撞进他怀里。他的手臂本能地扶住她的腰，又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

"抱歉。"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笑起来。

傍晚时分，苏然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刘耀文走出来，手里抱着个纸箱："上次在你办公室看到这个，想着你可能需要。"

纸箱里是整套的精密螺丝刀套装，还有一罐没开封的柠檬味湿巾。苏然翻开最底层，发现一张泛黄的便利贴——那是当年她写给他的生日祝福，背面画着个简陋的笑脸。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把它们放在工位抽屉里。"他望着远处的樱花树，"总觉得有一天......"

"有一天我们会在更好的时机重逢。"苏然接过纸箱，指尖抚过便利贴上的折痕，"现在这样，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他转头看她，发现她眼里有细碎的光，像极了那年他们在实验室捕捉到的，第一束稳定的激光。

樱花又落了几片，苏然抱着纸箱走向停车场。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弹出新项目的审批通过通知。她点开刘耀文的对话框，输入："改良方案第二部分的数据，我今晚整理好发给你。"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后视镜里映出他挥手的身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她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她忽然明白，有些情感不必用「爱情」来定义，那些并肩作战的默契，那些刻进骨子里的信任，早已成为彼此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光。

车窗外，樱花纷纷扬扬地落着。苏然打开一罐橘子汽水，甜润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她想起他说过的话："光的余温不是终点，而是折射出新方向的起点。"

远处的实验室里，新的设备正在运转。她知道，在某个平行的时空里，那年樱花树下的少年少女依然在分食一罐汽水，而此刻的他们，正带着各自的光，走向更辽阔的远方。

未完成的光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