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纽约曼哈顿的酒店房间里，曲筱绡把第五版方案发到谭宗明邮箱，顺手抄送了安迪。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抓起手机拍了张窗外夜景。
【纽约的月亮比上海圆】——配图发送。
手机立刻震动起来。
「你那边凌晨三点。」谭宗明的回复快得不像话。
曲筱绡趴在床上翘起小腿：「谭总这么晚不睡，等我消息啊？」
「在加班。」
「骗人。」她发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安迪说你从来不熬夜。」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半分钟，最后发来的却是一张照片——晟煊集团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同样灯火通明。
曲筱绡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把照片放大看了三遍。谭宗明的咖啡杯入镜了，杯沿有个小小的口红印，正是上周她故意留下的。
「杯子还没洗？」她故意问。
「留着当罪证。」
曲筱绡笑得栽进枕头里。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封邮件提醒。她点开一看，谭宗明把她刚发的方案用红色批注改得面目全非，末尾却加了句：数据支撑不足，但创意很好。
她立刻拨通视频电话。
谭宗明接得很快，镜头里的他果然穿着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背景确实是办公室，文件在桌上堆成小山。
谭宗明曲小姐
谭宗明国际长途很贵
曲筱绡反正你报销
曲筱绡把手机支在床头。
曲筱绡红色批注第三条什么意思？
曲筱绡什么叫市场预期过于乐观？
谭宗明字面意思
谭宗明拿起她的方案翻到第七页。
谭宗明你预估的韩国市场增长率...
曲筱绡停！
曲筱绡抓过床头矿泉水灌了一口。
曲筱绡我是来吵架的
曲筱绡不是听你上课的
谭宗明笑了，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
谭宗明那你想怎么吵？
曲筱绡首先！
她竖起一根手指。
曲筱绡你改了我的标题
谭宗明原来的太浮夸
曲筱绡那叫有创意！
曲筱绡气鼓鼓地戳屏幕。
曲筱绡GI全球战略布局多无聊
曲筱绡我的呼吸之间连接世界多好！
谭宗明突然凑近镜头，他的睫毛在屏幕上格外清晰。
谭宗明你确定要在这个时间
谭宗明隔着八千公里跟我讨论修辞学？
曲筱绡的呼吸滞了一下。深夜的视频通话有种奇怪的亲密感，仿佛他们共享着同一个夜晚。她能看到谭宗明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能听到他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曲筱绡…那你至少改回来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
谭宗明好
谭宗明爽快地划掉批注。
谭宗明还有呢？
曲筱绡第二条！
曲筱绡为什么删掉我和慕尼黑医院的合作案例？
谭宗明因为还没签约
曲筱绡明天就签了！
谭宗明那就明天再加
谭宗明转了转钢笔。
谭宗明商业演示不是赌马
谭宗明曲小姐
曲筱绡刚要反驳，突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谭宗明的眉头立刻皱起来。
谭宗明感冒了？
曲筱绡纽约空调太冷而已
她揉揉鼻子。
曲筱绡继续说第三条...
谭宗明你手边有药吗？
曲筱绡谭宗明！
曲筱绡我们在吵架！
谭宗明吵完了
他干脆利落地合上文件。
谭宗明现在去找酒店前台要感冒药
曲筱绡对着镜头龇牙。
曲筱绡就不去！
谭宗明突然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十秒后，曲筱绡的房间电话响了起来。
配角您好曲小姐
前台彬彬有礼的声音传来。
配角您预订的姜茶和药品已经送到门口
曲筱绡目瞪口呆地看着视频里谭宗明满意的表情，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
曲筱绡你监视我酒店订单？
谭宗明我关注你
谭宗明去开门
曲筱绡磨磨蹭蹭地挪到门口，果然看到服务生端着托盘。除了药和姜茶，还有一小碟柠檬蜂蜜糖。
曲筱绡这糖...
谭宗明你上次在日料店吃了三碟
谭宗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谭宗明记得先把姜茶...
曲筱绡突然挂断视频。
五分钟后，当她捧着热腾腾的姜茶缩回被窝时，手机亮起一条新消息：
「38.2度是成年人就医临界点，自己掂量。」
她差点把姜茶喷出来。这人怎么连她体温都知道？！翻开通讯录就要打回去骂人，安迪的越洋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进来。
安迪小曲！
安迪的声音带着睡意。
安迪老谭刚给我发了二十条消息
安迪说你发烧不肯吃药？
曲筱绡一口姜茶呛在喉咙里。
曲筱绡他疯了吧？！
安迪你们又怎么了？
曲筱绡谁跟他我们！
曲筱绡扯过被子蒙住头。
曲筱绡我在工作！
曲筱绡他非要...
话没说完，门铃又响了。
视频通话请求同时弹出，谭宗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谭宗明开门
谭宗明医生到了
曲筱绡什么医生？！
曲筱绡我没叫医生！
谭宗明我叫的
曲筱绡气得赤脚跑去开门，果然看见一位亚裔医生提着药箱站在门口。她刚要拒绝，医生已经微笑着举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谭宗明的视频通话界面。
谭宗明曲小姐
谭宗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谭宗明测体温
曲筱绡你...
谭宗明或者我现在打给你父亲？
曲筱绡一把抢过体温计，恶狠狠地对着镜头比了个中指。
医生走后，她收到一条新邮件。点开一看，是谭宗明重新修改的方案，这次批注全部换成了绿色。标题改回了她起的版本，慕尼黑案例用黄色高亮标注"待补充"。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睡醒再吵。」
曲筱绡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陷进蓬松的被子里。姜茶的热气熏得她眼眶发烫，柠檬糖的甜味还留在舌尖。窗外的纽约灯火通明，而八千公里外的上海，有人为了等她一条消息熬到凌晨四点。
她摸出手机，对着喝到一半的姜茶拍了张照片。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新消息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谭宗明发来了上海日出的照片。
「早安。」他说。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