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亏欠与守护（6）

温姿摇着头，哭着说：

十几年的怨恨，在母亲这一句道歉里，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遗憾。她宁愿母亲当年没有隐瞒，宁愿陪着母亲一起面对病痛，也不愿意这十几年，在误解和思念中度过，更不愿意母亲独自承受这么多年的病痛折磨。

一旁的温域，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也彻底泛红。

他一直是沉稳内敛的性子，哪怕年少受了再多委屈，也从未轻易掉泪，可此刻，看着病榻上虚弱不堪、满眼愧疚的母亲，看着她连抚摸女儿都费力的模样，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苏晚棠的目光慢慢转向温域，看着这个如今身形挺拔、眉眼间透着坚毅的儿子，眼底的愧疚更浓。

十五岁，正是少年最需要母亲陪伴、最敏感脆弱的年纪，她却狠心离开，让他一夜长大，独自扛起照顾妹妹的责任，让他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尝尽人情冷暖，承受旁人的指指点点。

她轻声唤着儿子的名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温域迈步走到病床边，微微俯下身，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庞，喉结滚动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喊出了那句十几年未曾开口的：

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只有迟来的亲情牵绊，和满心的心疼。

他终于明白，母亲当年的决绝离去，从来不是不爱，而是太过深爱。她宁愿自己背负抛夫弃子的骂名，宁愿独自承受病痛的折磨，也要护他们兄妹一世安稳，不想让他们被自己的病痛拖累，不想让他们小小年纪就承受生离死别的恐惧。

而父亲，更是用十几年的不离不弃，诠释了最深沉的爱意与担当。

苏晚棠看着眼前的一双儿女，眼底满是温柔与不舍，目光在他们脸上一遍遍描摹，像是要把这十几年错过的模样，全都刻进心底。她想再多看他们一眼，想再多跟他们说几句话，可身体的疲惫和病痛的折磨，却让她的眼神渐渐开始涣散，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儿女叮嘱着。

话音落下，她的手轻轻滑落，眼皮再次缓缓闭上，只是呼吸比之前稍稍平稳了一些，显然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再次陷入了昏睡。

温煦然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又看向一旁的监护仪，见各项指标还算平稳，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温姿看着再次昏睡的母亲，眼泪止不住地流，却不敢再大声哭泣，怕惊扰了母亲休息，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泪水滑落。

温域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心底五味杂陈。

母亲短短几句话，藏着无尽的爱意与遗憾，十几年的隔阂与误解，终于彻底消散，可这份和解，来得太晚太晚，晚到母亲已经油尽灯枯，晚到他们错过了十几年的陪伴时光。

温煦然轻轻为妻子盖好被子，动作细致入微，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怜惜。十几年的守候，无数次的病危，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时刻，却每次依旧会心慌不已。

温煦然站起身，看着一双儿女通红的眼眶，轻声说道。

温域开口，语气里满是自责。

周顾走到温姿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无声地给予她安慰，看着眼前这一家人，心中也满是唏嘘动容。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落在病床边，却依旧暖不透这满室的心酸与遗憾。

温域和温姿就守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昏睡的母亲，这一刻，他们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问，只想好好陪着她，珍惜这来之不易、却又无比短暂的相处时光。

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温域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来自盛安的未读消息与未接来电，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静静躺着，将另一头的牵挂与误会，隔在了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