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一句话,道尽了十几年的不离不弃。他守了她这么多年,早就把彼此刻进了骨血里,半步都不愿离开。
话音刚落,病床上的人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起来,幅度很轻,却瞬间牵动了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
温姿瞬间屏住呼吸,连眼泪都忘了掉,死死盯着母亲的脸庞,心脏砰砰直跳,既期待又紧张。
温煦然也立刻俯下身,伸手轻轻握住妻子另一只手,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晚棠,晚棠,你醒醒,看看我,看看孩子们……
苏晚棠。
这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让温域和温姿浑身一震。
这是母亲的名字,他们已经十几年没有听过,此刻从父亲口中说出,温柔缱绻,满是深藏多年的爱意。
在温煦然轻柔的呼唤中,苏晚棠的眼皮缓缓动了动,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她的眼神很涣散,没有焦距,目光空洞地落在天花板上,呼吸依旧微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嘴唇微张,发不出半点声音。

晚棠,是我,煦然。
温煦然的声音愈发轻柔,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指尖的动作温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她。
过了许久,苏晚棠涣散的眼神才渐渐聚焦,慢慢看向身旁的温煦然,浑浊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一个极轻的字:

煦然……

我在,我一直都在。
温煦然连忙应声,眼眶瞬间通红,隐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忍不住滑落,砸在苏晚棠的手背上,滚烫的泪珠,烫得温姿心口发疼。
确认了身边的人是温煦然,苏晚棠的目光才缓缓偏移,慢慢看向一旁的温姿,又看向温域,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随即,渐渐浮现出震惊、心疼、愧疚,还有浓浓的不敢置信。
她干裂的嘴唇不停颤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双儿女,泪水瞬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认出他们了。
那是她惦念了十几年,牵挂了十几年,却不敢见、不敢联系的孩子。
“妈……”

温姿再也忍不住,俯身轻轻靠在病床边,声音哽咽破碎,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母亲的手背上。
妈妈,我是小姿,我是你的小姿啊……

这一声妈妈,迟了整整十二年。
从十一岁到二十三岁,从懵懂孩童到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盼了无数个日夜,怨了无数个日夜,也想了无数个日夜,终于在这一刻,喊出了这句藏在心底十几年的称呼。
苏晚棠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儿,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微微动了动手指,想要去抚摸女儿的脸颊,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温姿立刻会意,把脸轻轻贴在母亲的掌心,感受着那仅存的、微弱的温度,泪水流得更凶。
苏晚棠的指尖轻轻颤抖着,缓缓摩挲着女儿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记忆里小时候哄她入睡时的触感一模一样。她的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愧疚,泪水不断涌出,嘴里发出微弱的、带着哭腔的气音:

对不起……我的小姿……是妈妈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短短一句话,她说得无比艰难,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仅剩的力气,却字字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