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若雪看着那失意女人悻悻然消失在人群里,松了口气,转头就朝紧搂着她的席江彬抗议道:“我说!人都走远了,还不撒手啊?疼死我了!”
席江彬这才松开箍着她肩膀的手臂,脸上堆起“迫不得已”的讪笑:“咳,江湖救急嘛,理解一下!”
席若雪夸张地揉着被捏得生疼的肩膀,龇牙咧嘴:“理解?您这手劲跟铁钳似的!下回再有这种‘挡枪’业务,麻烦提前给张通告行不行?每次搞突袭,我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慌,肩膀都快散架了!”
席江彬顺手揉乱她的头发,笑得像只老狐狸:“知道啦知道啦!下次一定通知!”
她动作一顿,眼珠滴溜溜一转,贼兮兮地凑近:“诶?等等!刚才那王医生……”她竖起大拇指,“盘靓条顺气质佳,人间富贵花!您老人家干嘛跟躲瘟疫似的?真瞧不上啊?”尾音拉得老长,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席江彬太阳穴突突直跳,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狠狠一弹:“小丫头片子!没大没小,还管起我的终身大事来了!”
“哎呦!”席若雪捂着脑门哀嚎,瞬间切换成委屈模式,大眼睛水汪汪地控诉:“疼死了!你还打我!打坏了你可得负责!养我一辈子!”
席江彬看着她浮夸的演技,直翻白眼:“拉倒吧!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我哪敢养你?我怕我这点家底不够你拆的!”
“小霸王?”席若雪眼珠又一转,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嗯…也对!不过嘛…刚才这‘假闺女’的戏码挺精彩,你说外公外婆听了会不会特别感‘兴’趣?要不要我这就给他们老二位打个电话,‘绘声绘色’地描述一遍?”她作势去摸手机。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席江彬一听“外公外婆”四个字就头皮发麻,立刻缴械投降,“怕了你了!怕了你了!咱俩私了!行不?”
席若雪歪着头,一脸“我在认真考虑”的表情:“哦?怎么个‘私了’法?”
席江彬连忙开出条件:“简单!你:我的事,保密!全当没见过我!我呢:你打架的事,我也全当不知道!两清!谁也不欠谁!”
席若雪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小眉头皱着:“嗯……听起来好像是我吃亏啊?打架明明是他们先惹我的!正义反击嘛!你爱说不说呗!”她一副“本小姐不在乎”的架势。
席江彬急得抓耳挠腮:“小姑奶奶!你到底想怎么样嘛?开个价!”
席若雪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您看我最近吧……还真缺点钱……”
“你你你……你这是趁火打劫啊你!”席江彬指着她,哭笑不得。
“哦?不乐意,那算了,我还是直接给外公外婆打电话比较好!~”席若雪直接威胁道!
“行行行!给给给!”席江彬认命似的从钱包里麻利地抽出一张卡,塞到她“求财若渴”的小手里,“拿着!满意了吧?”语气既无奈又宠溺。
“还算……满意!”席若雪心满意足地把卡收好,俏皮地眨眨眼,“不过嘛…提醒您一句,下次再拿我当挡箭牌,外公外婆的怒火要烧起来…我这点小身板可真扛不住,第一个被烧成灰的就是我啦!”
席江彬看她收了卡,立刻恢复“债主”底气,伸手捏了捏她嫩滑的脸蛋,大咧咧笑道:“放一万个心!老头老太太才舍不得烧你呢!他们的火力只会集中扫射我!”
席若雪拍掉他的狼爪,哼道:“哼,那可不一定!反正到时候挨骂的可是我!”
席江彬看着时间(手术快迟到了!),急忙打住话头,边后退边指着她:“不会不会!钱到位了,封口费啊!必须保密!走了走了!记住!玩归玩,别想着打架!”话音未落,人已经转了身,脚下恨不得装上风火轮!
席若雪冲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大喊:“不是,我话没说完呢!你别着急走呀!外公外婆真要问起来,我怎么‘美化’今天这事儿啊?!”
席江彬脚步不停,只是挥了挥手,远远地喊道:“就说我忙工作呢!”
席若雪无奈地叹了口气,嘟囔道:“真是的,一提到结婚,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刚低头准备欣赏战利品——那张刚敲诈来的卡。
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极其自然地落在了她揉过的肩头。席若雪被这无声的靠近惊得一个激灵,轻呼出声:“呀!吓我一跳?”
宫夜辰低沉微哑的嗓音随之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刚才那位……是你哥?”他的目光扫过席江彬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席若雪被他这神奇的脑洞戳中笑点,怒极反笑:“哥?!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宫夜辰的指尖在她肩头下意识轻点两下(微妙醋意),追问:“那是……?”
席若雪眼珠灵动一转,小狐狸般狡猾地把卡往衣袋深处塞好,小嘴一噘,带着点恶作剧后的得意和一丝神秘:“你猜?……保密!”说完,她果断抽身,两步走到宫墨瀚夫妇和宫瑶瑶面前,脸上已换上乖巧笑意:“叔叔阿姨,瑶瑶,还要继续逛吗?我还能再战八百回合!”(语气更俏皮)
宫墨瀚儒雅地笑着摆摆手:“不了不了,今天走的路不少,该回去歇歇脚了。”
夏可楹也温婉接话,目光落在席若雪脸上满是暖意:“是啊!江雪,跟你逛街特别开心,但真有点乏了。下次阿姨给你做拿手点心吃。”
宫瑶瑶立刻蹦过来挽住席若雪胳膊:“走走走,一起回家!江雪姐你得陪我!”
五人一路说笑着回到公寓。推开家门,已是正午时分。厨房宽敞明亮,厨具一应俱全。夏可楹利落地挽起袖子:“好啦,你们几个小的歇会儿去!我去张罗点吃的!”宫墨瀚默契地应声跟上:“好,我来给你打下手。”夫妇俩并肩走向厨房,默契十足。
席若雪捏着那张刚从舅舅那儿“敲诈”来的银行卡,指尖却感受不到丝毫喜悦的温度。卡片的棱角硌着掌心,远不及心头压着的那块巨石沉重——哥哥下落不明的担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她如同没有重量般飘回房间,反手关门的微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空洞。
宫夜辰高大身影无声地倚在门框旁,看着她纤瘦脆弱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眉宇紧锁。那扇门隔绝了所有声音,可他却仿佛能穿透门板,“听”见房间内无声的惊涛骇浪,感受到她孤立无援的惊惶。他想立刻进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说“别怕,我在”。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时,又顿住了。她的过去是一本他未曾翻阅的书,里面或许藏着深不见底的旋涡,他不敢贸然闯入,只怕唐突了她的脆弱。只能像个固执的守门人,立在门外,任由自己满腔的无措和心疼发酵成一片涩意。
总统府,寂静的正午。
席靳寒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踏入客厅,阳光穿透高大的落地窗,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却驱不散他脸上浓重的倦意。一整夜刀光剑影的残影仍刻在眼底深处。管家赵叔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少爷,小姐来了好几个电话……急得很……一直联系不上您,她……很担心。”
席靳寒心尖被猛地一刺!疲倦瞬间被驱散几分。他几乎是立刻坐进沙发里,拿起手机时,指尖竟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迅速拨通了那个刻入骨髓的号码。
几乎是刚接通——
“哥!!!”席若雪带着哭腔、尖锐到变调的质问撕裂了空间的平静,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海啸般席卷听筒,“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干什么去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快要……快要吓死了啊!!”积蓄了一整天的绝望和想象,终于在这一刻崩溃地宣泄出来,最后几个字破碎得不成声调,化作滚滚哽咽!
席靳寒的心脏瞬间被揪紧!几乎是脱口而出:“小妹!别怕!哥在!”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却又努力压得沉稳,“别哭……哥没事!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他喉头微哽,深深吸了口气,压下自己翻腾的情绪,语气放得低柔却坚定:“昨晚……处理点紧急公务,太累了,手机调了静音……是哥不好……让你担心了……”那份愧疚像针扎在心口。
“真的……真的没受伤吗?一根头发丝……都没伤到吗?”席若雪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仿佛害怕那最后的确认也是假的。
“没有!真没有!”席靳寒斩钉截铁,声音甚至刻意拔高了一分,带着安抚的力量,“听哥的声音,中气十足吧?浑身上下就缺觉缺的!真的没伤到半分!”他试图用玩笑抹去她的恐惧,“骗你是小狗!”
电话那头是压抑不住的啜泣,过了几秒,传来她带着巨大负罪感的、犹豫的问询:“哥……是不是……因为我?”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是不是……因为我打了那些东洋人……他们报复……冲着你去的?是不是……”
这个念头让席靳寒呼吸一窒!他立刻厉声打断:“胡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那群混蛋的脑袋也配想到报复你?他们算什么东西?!哥这边的事情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跟你那天做的事更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声音放缓,带着兄长特有的抚慰力量,“你那天做得非常对!哥为你骄傲!记住!”但话语中的果决终究无法掩盖那份血缘牵系的恐惧。
席若雪的情绪彻底爆发了,带着世界崩塌般的无助:“哥!!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昨天要是真的……真的回不来了……我怎么办?!哥!我一个人……怎么办啊!!”那声嘶喊仿佛用尽了她所有力气,带着濒临绝境的哭嚎。
“小妹!”席靳寒的心像是被重重碾过!眼眶瞬间发热!他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稳如磐石,仿佛要将这份力量隔着电波传递给她:
“听好了!这世上,能动得了你哥的人还没生出来!你放一百个心!给我把心咽回肚子里!”他停顿片刻,再开口时,每个字都重逾千钧,那是刻在骨血里的誓言:“就算!万一!这事真跟你有关!那哥哥这条命为你搭上,也死不足惜!护着你,是天经地义!是我心甘情愿背负的宿命!懂吗?!”
这沉重而赤诚的承诺让席若雪哭声更大,带着全然的依恋和心碎:“可是哥……我……我就只有你了啊……”
席靳寒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声音浸润着如山的厚重与恒久的温柔:“傻妹妹,不许这么说!除了哥哥,你不是还有把你捧在手心里疼的外公外婆?还有那个最疼爱的舅舅?我们都在你身边……一直都在……”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行了,不许再哭了!哭成核桃眼多可惜我妹妹这张漂亮小脸?开心点,就是给哥哥最大的安慰!嗯?”
席若雪在那头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鼻音:“嗯……”
席靳寒嘴角终于浮现一丝真实的微笑,提起最温暖的期许:“这就对了!想想十一哥答应带你去哪儿玩来着?为了这个……哥肯定加班加点把活儿往前赶!绝不食言!”
“好……哥你也要注意休息……”席若雪小声应着。
席靳寒声音温和:“知道了。哥去处理点收尾,晚上给你发信息。你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直到听到那边一个轻微却坚定的“嗯”,他才轻轻放下手机。那屏幕倒映出的深邃眼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与宠溺。直到挂断后很久,那份沉重的牵挂感似乎还凝结在空气中的尘埃里。
他靠回沙发,对一直守候在侧的赵管家说:“赵叔,弄点吃的吧,清淡些。”
赵管家轻快应下,步履无声地退向餐厅方向。
客厅再次陷入巨大的静谧。席靳寒望着窗外被阳光灼烤得有些模糊的城市天际线,那份统领一国的威仪下,一丝独属于兄长的隐忧无声流转。当赵管家端来热气氤氲的清淡餐点时,他敛去所有思绪,拿起筷子,食物滋味却平淡如水。
宫家公寓。
席若雪挂断电话,蜷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哥哥沉稳的声音的确驱散了最深的恐惧,可那份被死亡阴影掠过的冰冷后怕,依然在骨缝里残存、蔓延。而当“欧阳诺”的名字和那张狰狞的脸闪过脑海时,巨大的悲愤如同冰原上燃起的野火!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我?!
这份无处宣泄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冲垮了堤防!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她咬紧下唇却无法控制喉咙深处破碎的呜咽,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如同受伤的幼兽,独自舔舐伤口。
门外的宫夜辰,清晰地听到门内那压抑却震碎人心的恸哭!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再也无法旁观,几乎是冲了进去!
席若雪只感觉到一片带着熟悉体温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下一秒,她冰冷颤抖的身体就被极其有力、又无比温柔地、整个拥进了那个令人安心的、坚实的怀抱里!
“江雪……”宫夜辰的声音低沉喑哑,如同浸透了心疼的绸缎,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下下,稳稳地拍抚着她颤抖的脊背,“不哭了……江雪……乖……眼睛要肿了……”指腹小心翼翼地拂去她脸上滚烫的泪痕,笨拙却极致珍重,“为那种阴沟里的蛆虫掉眼泪?太不值了……”
席若雪的脸深深埋在他温热的颈窝,浸湿了他的衣襟,所有的委屈终于找到出口:“为什么啊……夜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他们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啊……”她的控诉支离破碎,带着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助。
宫夜辰收紧臂膀,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成为她最坚不可摧的堡垒:“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他们!是他们心肠烂透了!”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斩断一切阴霾的决心,“别让他们肮脏的血腥气污染了你的世界!小雪,抬起头来!”
席若雪如同失去所有力气,脆弱地贴着他的胸膛,泪眼婆娑:“可是……在他们看来……我和哥哥……是不是就不该存在于这世上……”
“不需要在乎那些恶鬼的目光!”宫夜辰捧起她满是泪痕的小脸,迫使那双盛满破碎希望的眼睛看向自己。他的目光深邃如海,此刻却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能点燃黑暗的暖意,一字一句,如同镌刻在心脏最深处:“你有这世上最好的哥哥!现在,你有我!而我的父母——”他语气放慢,带着永恒的承诺,“他们会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另一对愿意用生命去守护你的亲人!他们会给你我父母对你缺失的一切,真正意义上的、温暖的归属!我发誓!”
席若雪的目光失焦地穿透泪水,落在他无比坚定的眸子上,那里面盛载的期许太美好,美好得像一场易碎的梦。她微弱而颤抖地寻求最后一丝确认:“真的……吗?我真的……可以拥有……你说的那样的……温暖吗?”
宫夜辰的指腹温柔而坚定地抹去她眼角的泪,声音如同能抚平一切创伤的低沉旋律:“当然是真的!看着我,小雪!”他目光牢牢锁住她,描绘着触手可及的未来:“我爸妈是这个世界上最温和最护短的长辈,他们会像疼瑶瑶一样疼你!我们未来的家——”他眼中闪烁着真实的暖光,“会装满欢声笑语,飘着饭菜的烟火香气。清晨的阳光,深夜的灯光,都有我和你在一起。你再也不会孤零零一个人!”
席若雪努力想回应一个微笑,嘴角扯动,却像个找不到正确弧度的孩子:“真希望……真的是那样啊……”然而眼底深处掠过的一丝不安阴影出卖了她,“可我……还是怕……怕这份像梦一样的美好……转眼就会……”
“别怕!”宫夜辰不等她说完,用力拥紧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际,低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魔力:“天塌了,有我顶着!任何变故,我会挡在前面,绝不让你承受一丝伤害!现在起,就安安心心地期待我们的家,好吗?”
“大哥!江雪姐!开饭啦——”宫瑶瑶清脆的声音适时在门外响起。
宫夜辰抬声应道:“知道了!马上来!”随即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席若雪冰凉的前额,声音放得极轻极柔:“走吧,去补充点能量。只有吃得饱饱的,才有力量去拥抱我们那个吵吵闹闹的未来,不是吗?”
席若雪在他笃定而温暖的目光中,终于缓缓点了头。她任由宫夜辰牵起自己的手,那宽厚温热的掌心如同一个安全的港湾,传递着无需言语的强大力量。她用手指胡乱地擦了擦狼藉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好。”
两人推开房门,走向灯火通明、弥漫着食物香气的餐厅。宫墨瀚和夏可楹早已入座,眼神温和。宫瑶瑶则在桌边兴高采烈地布置碗筷。席若雪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本能般的怯意,落在了宫墨瀚稳重沉凝的脸上,又扫过夏可楹满含柔和与探寻的眼睛。
心瞬间跳得又急又乱!
自幼失怙、在重重压力与保护中长大的她,对于这种纯粹的家庭温暖有着本能的陌生和紧张。而刚才街头那场狼狈又凶狠的格斗,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这对温文尔雅的夫妇面前……巨大的羞赧和无措让她指尖冰凉,几乎想原地缩回房间。
就在脚步微滞的瞬间,一直牵着她手的宫夜辰,指腹在她微凉的手背上,安抚般地、极轻地蹭了一下。那份无声的鼓励和温度,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荡开一圈微微扩散的涟漪。
他走到桌边,声音沉稳地唤了一声:“爸,妈。”
席若雪深吸一口气,带着些微颤抖,声音清晰但略带僵硬地道出那句最寻常的问候:
“叔叔,阿姨……好。”
宫家餐厅,暖黄的灯光下。
宫墨瀚看着席若雪重新落座时依旧带着点紧绷的肩线,温和地笑着,眼神里满是长辈的包容:“小雪,看你,好好的怎么突然拘谨起来了?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点。”
夏可楹的目光更是如同暖阳,落在席若雪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和眼底微闪的不安上,声音柔得如同涓涓细流:“是呀小雪,在这里不用讲那些虚礼。以后就是一家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那份发自内心的接纳感,如同无形的暖流弥漫开来。
席若雪抬起头,鼓起勇气迎向这两道温和却带着无形力量的目光。那些藏在心底的自卑和对自身“危险分子”身份的认知冲口而出:
“叔叔……阿姨……刚才在街上……你们都看见了……”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弃的苦涩,“我不是……那些被捧在手心养在象牙塔里的名媛……我是个会动手打架……惹是生非……甚至……甚至好像全世界都有人想要我命的‘麻烦精’……这样的我……”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最后的挣扎和认命,“你们……真的……还同意我和夜辰在一起吗?”
话音未落!
夏可楹几乎是立刻倾身向前!她没有犹豫,如同护崽的母鸟,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手掌牢牢覆盖住席若雪放在桌上、带着凉意、微微蜷缩的手!那双温柔的眼眸此刻闪烁着惊人的坚定:
“傻孩子!”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迟疑或审视,“说这种胡话!什么娇弱不娇弱!阿姨看你那份骨气就喜欢得紧!别人刀都架你脖子上了,难道还跪着求饶吗?!那是废物才做的事!”她握紧席若雪的手,力道透着不容置疑的支持,“在阿姨心里,有血性、懂自保、不畏强暴的女孩,顶顶珍贵!夜辰眼光毒得很!他说你好,你就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姑娘!我们信他,更信你!”
宫墨瀚也放下手中的茶杯,沉稳有力的声音随之响起,如同为这场“审判”盖下最终的印章:“小江雪,我们宫家不在意那些浮华表面的东西。我们在意的,”他目光深邃地扫过儿子和席若雪交握的手,“是你们两小口子是不是一条心,是不是相互扶持、真心实意地想把日子过好!这是根基!至于其他……”他话语中隐含着掌权者的威严,“谁想动你,那就是跟我们宫家过不去!有夜辰在,有我们在,我看谁敢动你分毫!”那份维护,掷地有声!
宫夜辰闻言,更加用力地握紧席若雪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传递着无声的力量。他看向席若雪,眼底的光炽热而安稳:“看到了?我没说错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港湾,谁也掀不起风浪。”
宫瑶瑶立刻从对面蹦过来,亲昵地挽住席若雪另一边胳膊,声音清脆:“就是就是!江雪姐!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谁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那护短的架势十足。
这股强大的、不留余地的支持,像温暖的潮水瞬间席卷了席若雪!她看着夏可楹紧握自己的手,宫墨瀚沉稳的目光,还有宫夜辰掌心滚烫的承诺,以及瑶瑶亮晶晶的眼睛,鼻头再次发酸,喉咙哽咽,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名为“不安”的大石,终于悄然松动!
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感动满溢的时刻——
“嗡嗡嗡——!!!”
刺耳的震动铃声如同惊雷撕裂了餐厅的暖融空气!
席若雪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掏出手机,屏幕上闪动着一个眼熟却又记不清具体归属的陌生号码。一股莫名的预感让她指尖微凉。
她带着歉意看向宫家众人:“叔叔阿姨,我……接个电话?”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
夏可楹立刻笑着点头,声音温和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快:“快接吧孩子,说不定是家里人呢。”
席若雪微微深吸一口气,摁下了接听键:“喂?哪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电话那头猛地炸开管家刻意拖长、带着惊天恐慌和哭腔的嘶嚎:
席若雪微微深吸一口气,摁下了接听键:“喂?哪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电话那头猛地炸开管家刻意拖长、带着惊天恐慌和哭腔的嘶嚎:
“小——姐——!!!”声音凄厉!*“出大事了!老爷子和老太太!……他们……他们刚才不知道看到什么……急……急火攻心……一下子……就……就……晕……晕过去啦!!!脸色……都发……发紫了!!!您……您快……快回来啊小姐!!!”
“轰——!!!”席若雪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像被巨锤狠狠击中胸口!瞬间的窒息感让她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嘎吱”一声!血色从她脸上急速褪尽!“什么?!!”她声音陡然拔高、劈叉,如同受伤的夜枭!“医生呢?!医生叫了吗?!!”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青白!整个人因极致的惊惧而微微发颤!
管家在电话那头如同天塌地陷(哭天抢地):“叫了!叫了!医生……都在路上了!可……可老爷夫人怎么叫都叫不醒!气儿……气儿弱的快没了!老李说……看着……看着怕是不行了啊小姐!您!您快回来吧!!!”
席若雪眼前阵阵发黑,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她!声音都带着绝望的破音:“快!!!给我哥打电话!!他离得近!!快让他先过去!!!!”
管家带着泣音,声音却异常“固执”地强调:“可是……小姐!……老爷……夫人嘴里一直……念着的……是您啊!……他们一直断断续续……就念着要您……就要您一个人回来……老李听得真真的……真真的啊小姐!”
只要我一个人回去??
这个匪夷所思的要求让席若雪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大脑有瞬间的宕机!无法理解!外公外婆……难道……?!
巨大的悲痛之下,管家话语中那句被刻意强调得如此突兀的“就要您一个人回来”,像一道穿破迷雾的闪电,猛地击中了她混乱的神经!
不对劲!这太反常了!太过刻意了!
电光石火间!席若雪脑中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心底那点疑虑被无限放大!她眼底的慌乱和痛苦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行压下的怒意和彻底的了然!
她倏地坐回椅子!
冰冷的目光扫过手机!声音带着被识破把戏后的无奈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管家!把!手!机!——打开!外!放!!!”
管家那头明显一愣,似乎对这个指令猝不及防:“啊?……是是!开……开了!开了小姐!”一阵细微的杂音。
席若雪对着手机,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带着洞悉一切后的冷静和些许好笑的愠怒,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向听筒:
“外!公!外!婆!”
“您——们——俩——这出戏!——演!够!了!没?!!吓唬自己的亲外孙女!很好玩是不是?!!心脏病都快被你们吓出来了!!!
电话那头先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是席老爷子!声音洪亮得完全不像病人!
“哎哟喂!你这个鬼精鬼精的小坏蛋!这都骗不过你?!耳朵怎么长的?!”“哈哈哈!谁让你最近成了‘没良心的小白眼狼’?电话没一个!人影不见一个!连老头老太太想你这点小心思都看不出来?!该吓!”
席若雪绷紧的心弦彻底松掉,那股提心吊胆的劲头过去,只觉得又气又好笑:“外公!!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吓人!我这小心脏都快蹦出嗓子眼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要是把我吓出个好歹来,你们不还得心疼嘛!”
席老夫人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声音立刻响起:“光认错就行啦?上次回家都到家门口了,就钻你哥那儿!我们这小楼跟你哥那儿才隔几条花径?!你溜得比踩了风火轮还快!哼!怕是嫌弃我们老两口儿咯!”
席若雪脸瞬间又红了,下意识瞥了宫夜辰一眼,正好撞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立刻像被烫到般转开,声音带着羞涩的撒娇:“外婆~~!哪敢嫌弃啊!那不是你们非要我出来多接触人的嘛!现在又怪我不陪你们了,是不是?”
席老爷子在那头笑呵呵地拍板:“行了行了,听听!这丫头认错态度还行!你外婆刀子嘴豆腐心,看着你好比什么都强!周末带着人回来一起吃个饭就行!”
“好!谢谢外公!外公最开明!”席若雪赶紧顺杆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