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赛当天，祁阳在场边热身，目光不自觉地扫向观众席。已经快开赛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找谁呢？"队友张诚用毛巾擦着汗，"女朋友？"

"胡说什么。"祁阳用力抻了抻右臂，肩关节传来轻微的咔哒声，但疼痛已经减轻很多。

"肩膀好了？"

"嗯，那个医生给的康复方案挺管用。"

裁判吹响了预备哨。祁阳拿起球拍走向场地，最后瞥了一眼入口处——依然空空如也。他呼出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莫名的失落。

比赛开始，祁阳很快进入状态。理工大学不是强队，第一局他以21:14轻松拿下。中场休息时，他仰头灌了半瓶水，余光突然捕捉到观众席最角落一个熟悉的身影。

云晓。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膝盖上摊开一个笔记本，正低头写着什么。那么安静，几乎与嘈杂的体育馆格格不入。

祁阳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他来了。真的来了。

"看什么呢？"教练拍了拍他的肩，"第二局开始了。"

第二局比赛，祁阳打得格外卖力。每一次跃起杀球，他都想象云晓的专业眼光在分析他的动作；每一次飞身救球，他都觉得那个角落里的目光在注视着他。

21:12，祁阳直落两局获胜。全场欢呼声中，他匆匆向队友们打了个招呼，就朝观众席跑去。

云晓看到他过来，迅速合上笔记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真的来了！"祁阳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我以为你不会来。"

云晓推了推眼镜："只是...收集一些运动损伤的实地数据。"

祁阳咧嘴笑了，他才不信这个借口。他指了指云晓的笔记本："那我能看看你的'数据'吗？"

云晓犹豫了一下，慢慢打开笔记本。祁阳凑过去，惊讶地发现那不是普通的观赛笔记，而是一系列精细的动作分解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肌肉名称、关节角度和力学分析。

"这是...我的动作？"

"嗯。"云晓指着其中一页，"你的后场反手动作有问题，大臂代偿过多，这是你肩伤的主要原因。"

祁阳瞪大眼睛："教练从没说过我反手有问题。"

"因为整体动作流畅，一般人看不出。"云晓的声音变得坚定，"但长期错误发力会导致肩袖肌群劳损。你杀球后总习惯性揉右肩，对吧？"

祁阳呆住了。这个只见过他两次的人，居然比相处三年的教练更清楚他的身体反应。

"那...该怎么改？"

云晓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我根据你的情况设计了一些矫正训练。"

祁阳接过那张纸，上面画着详细的训练示意图，每个动作都有精确的角度标注和肌肉激活说明。这比任何教练给过的指导都要专业。

"你..."祁阳抬头，直视云晓的眼睛，"为什么要研究这个？"

云晓移开视线："运动医学是我的研究方向。"

"不，我是说，为什么研究...我的动作？"

云晓的耳尖微微泛红："典型案例...有研究价值。"

祁阳突然笑了。这个书呆子，明明是在关心他的伤，却非要包装成什么"研究价值"。但他决定不拆穿。

"云晓，我想聘请你当我的康复顾问。"祁阳突然说。

"什么？"

"就是定期指导我的训练和康复。"祁阳认真地说，"我可以按专业标准付咨询费。"

云晓摇头："我不需要钱。"

"那你要什么？"

"数据。"云晓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如果我帮你调整动作，需要定期测量各项指标，作为我的研究素材。"

祁阳爽快地伸出手："成交！"

云晓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下，才轻轻握上去。他的手心微凉，手指修长，触碰一瞬就迅速缩回，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周一放学后，医学院健身房。"云晓快速说完，收拾好笔记本离开了。

祁阳望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冷漠的学霸医生，似乎没那么难以接近了。

周一傍晚，祁阳准时出现在医学院健身房。这个健身房比体育学院的小很多，但设备专业，而且此时几乎没人。

云晓已经在那里等着，身旁摆着一堆奇怪的仪器。看到祁阳，他点点头："先做基础体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祁阳经历了有生以来最详细的身体检查。云晓测量了他的每一处关节活动度、肌肉力量分布、反应速度，甚至拍摄了他的动作视频逐帧分析。

"你的右侧肩胛稳定性比左侧弱15%。"云晓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这导致你在后场击球时过度依赖肩关节而非躯干旋转。"

祁阳活动了一下肩膀："所以呢？"

"所以..."云晓站起身，突然做了一个羽毛球高远球的引拍动作，姿势标准得让祁阳吃惊，"你要学会这样发力——"他的动作突然停顿在击球点，"从这里开始，用腹斜肌和背阔肌，而不是只靠肩膀。"

祁阳试着模仿这个动作，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云晓皱眉观察了一会，突然走到祁阳身后。祁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腰背上。

"这里。"云晓的声音近在耳畔，"感受这块肌肉的收缩。"

祁阳浑身一僵。云晓的手精准地按在他某块肌肉上，引导他如何发力。那触感太清晰，他甚至能通过薄薄的运动服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

"懂了吗？"云晓退后一步。

祁阳机械地点头，突然觉得健身房有点闷热。

训练结束时已经晚上八点。云晓递给祁阳一张详细的训练计划："按这个练习，一周后复查。"

祁阳接过计划表，发现上面不仅有针对性的训练，还有饮食建议和作息安排，精确到每小时。

"这也太严格了。"祁阳苦笑，"职业运动员也不过如此吧？"

"你想解决肩伤，还是想继续疼下去？"云晓反问，语气又恢复了医生式的冷淡。

祁阳举手投降："好好好，听你的。"

走出医学院大楼，夜色已深。祁阳提议一起去吃宵夜，云晓摇头拒绝："我还有实验数据要处理。"

"这么晚？"

"夜间脑脊液流速变化是我的研究课题之一。"云晓说完，似乎意识到这解释太专业，又补充道，"就是...研究人晚上脑子怎么工作的。"

祁阳忍不住笑了："所以你晚上研究别人脑子怎么工作，自己的脑子却不休息？"

云晓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这可能是祁阳第一次看到他接近微笑的表情。

"明天见。"云晓转身要走。

"等等！"祁阳追上他，"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宿舍。"

"不必，我习惯——"

"我坚持。"祁阳已经迈开步子，"就当是康复顾问的额外服务。"

云晓没再反对，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小路上。夜风微凉，吹散白天的燥热。祁阳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云晓，发现他比想象中还要瘦，白衬衫在夜风中微微鼓起，显得空荡荡的。

"你平时都不吃饭的吗？"祁阳脱口而出。

云晓疑惑地看他："吃。"

"吃你那个青菜白饭？那叫喂兔子，不叫吃饭。"祁阳摇头，"明天开始，训练后跟我一起吃正餐。"

"我不——"

"这是康复计划的一部分。"祁阳狡黠地眨眨眼，"医嘱，记得吗？"

云晓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路过图书馆时，一阵喧哗声传来。几个男生围在一起，中间似乎有人在争吵。祁阳本不想多管闲事，却突然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

"——你以为发表两篇论文就了不起了？还不是个连话都说不清的怪胎！"

祁阳感到身旁的云晓瞬间僵住了。

"认识？"祁阳小声问。

云晓低着头加快脚步："不重要，走吧。"

但祁阳已经看清了人群中那个被推搡的瘦小男生——是林峰，云晓的室友。

"在这等着。"祁阳把背包塞给云晓，大步走向人群。

五分钟后，当祁阳带着林峰回来时，云晓还站在原地，紧紧抱着祁阳的背包，脸色苍白。

"没事了。"祁阳轻松地说，接过背包，"你们医学院的人吵架真文明，连拳头都不会挥。"

林峰感激地看着祁阳："谢谢，他们一直针对云晓，今天因为云晓不在就..."

"林峰。"云晓低声制止他。

祁阳皱眉："一直？什么意思？"

林峰犹豫了一下，在云晓警告的眼神中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些人嫉妒云晓的学术成果。"

回宿舍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送走林峰后，祁阳忍不住问："那些人经常找你麻烦？"

云晓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苍白："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我不在乎他们的看法。"云晓的声音很轻，但坚定，"浪费时间。"

祁阳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云晓总是一个人，为什么拒绝所有社交——不是高傲，而是自我保护。

"下次有人找你麻烦，告诉我。"祁阳停下脚步，认真地说。

云晓也停下来，月光下他的眼睛像两泓清泉："为什么？"

"因为..."祁阳一时语塞，"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这个词让云晓的眼睛微微睁大。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我没有...朋友。"

"现在你有了。"祁阳自然地揽住云晓的肩膀，感受到对方一瞬间的僵硬，但没有躲开，"走吧，送你回宿舍。"

那一刻，祁阳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保护欲。这个天才又笨拙的书呆子，像只误入人类世界的小鹿，需要有人守护他免受伤害。

而他，祁阳，很乐意担任这个角色。

赛场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