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着教育局外墙的青铜浮雕,钟离绍的指尖划过招标文件上的水渍。三十七份标书整齐码放在会议桌上,最上方那份"智慧校园"项目计划书的封皮泛着诡异油光。
"钟局,这是技术科复原的电子标书。"技术员小陈推了推眼镜,"所有电子版都显示是七月十五日上传,但纸质版油墨固化时间..."他举起紫外线灯,纸张表面突然浮现出荧光数字——2019年6月30日。
钟离绍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日期正是他收到匿名举报信的日子,信里装着司马紫玮与某教育集团董事长在会所握手的照片。此刻照片里的男人正坐在对面,胸前的沉香木佛串在吊灯下泛着血色光泽。
"听说钟局长女儿今年高考?"东门韫冬转动着青瓷茶杯,茶汤里沉浮的龙井嫩芽突然让他想起女尸蜷缩的姿势,"我们集团捐建的计算机教室,正好需要懂技术的志愿者。"
窗外惊雷炸响的瞬间,钟离绍瞥见对方袖扣内侧的刻痕。那是个残缺的"闾"字,与三年前缉毒案里毒枭戒指上的纹样惊人相似。茶水突然泛起涟漪,倒映出教育局局长办公室的落地窗——那里本该挂着防弹玻璃。
深夜十点的档案室弥漫着霉味,钟离绍的强光手电扫过成排的档案柜。当他抽出"滨江中学扩建工程"卷宗时,夹层里滑出的照片让他呼吸停滞——二十年前的政法学院操场上,穿着白裙的少女侧影脖颈后,赫然是颗朱砂痣。
"很惊讶吗?"司马紫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潮湿的雨水气息。她手中的文件夹拍在桌上,震落簌簌灰尘:"当年你亲手把举报信交给纪委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钟离绍转身时碰倒了墨水瓶,蓝黑色液体在标书封面上晕染开来,恰好遮住中标单位的公章。借着应急灯的微光,他看清文件边缘的齿孔异常整齐——这根本不是普通打印机能达到的精度。
"听说你在查东门集团的稀土矿?"司马紫玮突然贴近,香水味里裹着淡淡的福尔马林气息。她的高跟鞋尖划过钟离绍裤脚,在档案柜底部投射出细长阴影:"那些缅甸矿工感染的热带病,最近在市立医院特别多呢。"
物证科的紫外灯下,女尸后背的菌群样本正在培养皿里疯狂增殖。苏瑾举着移液枪的手突然颤抖:"这些菌株的基因序列...和三年前东门集团捐赠的医疗设备消毒剂成分完全匹配!"
白蔓代的红色甲油在监控屏幕上闪烁,她正用美甲刀刮开会所墙面装饰层的石膏板。当藏在空心砖里的保险柜弹开时,成摞的工程标书雪片般散落,每份文件水印都对应着不同官员的身份证号。最底层的牛皮纸袋里,装着钟离绍女儿的高考志愿表复印件。
暴雨拍打着保税港区的防波堤,钟离绍站在货轮卸货区,看着起重机将印有东门集团标识的集装箱吊装上岸。某个瞬间,他仿佛看见女尸蜷缩在集装箱角落,腐烂的手指正指向他胸前的执法记录仪。
"钟局长,您女儿填的剑桥国际关系专业..."东门韫冬的声音混着海风传来,"要不要考虑我们集团的留学基金?每年有三百万专项资金,专门资助优秀学子。"
钟离绍的配枪抵住对方后腰时,集装箱突然传出指甲抓挠金属的声响。当他踹开锈蚀的箱门,咸腥味中混杂着熟悉的沉香气息——本该空无一人的空间里,静静躺着半枚刻有"闾"字的检察官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