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棋盘另一侧

主控室的光线被刻意调暗了30%，帕洛斯眯起眼睛适应昏暗。所有屏幕都开启了防窥模式，雷狮的雷神之锤正戳在星际沙盘某个坐标上，那里悬浮着嘉德罗斯主力舰队的全息模型，连舷窗的细节都分毫毕现。

"小鬼，你的预言应验了。"雷狮头也不抬，锤尖迸出几粒紫色电火花，"但还差十二秒。"

帕洛斯立刻反应过来。他上次关于"四分二十秒后引擎室过热"的预测确实发生了，但比预计晚了十二秒。这种误差对普通人可以忽略，但对卡米尔这样的战术师来说，足够判定情报源不可靠。

"因为佩利提前打翻了B区冷却液。"帕洛斯走向沙盘，故意碰倒了两艘护卫舰模型。金属舰体摔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声响，惊动了阴影里正在输入数据的卡米尔。"原计划他应该在三号管道打架，结果这次去了五号管道。"他抬头看向军师，"需要我演示变量计算公式吗？"

雷狮突然大笑起来，甩出一道电弧把帕洛斯掀翻在沙盘上。电流穿过身体时，帕洛斯尝到了金属和血混合的味道。"卡米尔，给他看那个。"雷狮的声音里带着捕食者的愉悦。

全息投影切换成一段监控录像：昨天的引擎室里，帕洛斯曾"无意间"踢歪了某个压力阀门——这正是导致佩利改变行进路线的直接原因。画面定格在他弯腰调整阀门的瞬间，后颈的伪造编码在红光下格外清晰。

"精彩的双重欺诈。"卡米尔从阴影中走出，数据板反射的冷光在他脸上切割出锐利的几何线条。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流，"你提前制造误差，就为了证明自己对变量的掌控力。"

帕洛斯躺在沙盘上微笑。被拆穿是意料之中，但卡米尔陈述时用了"精彩"这个词——在前世的合作中，这相当于最高评价。散落的舰队模型硌着他的背，某个尖锐部件刺破了抑制服，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顺着脊椎流下。

雷狮的锤子抵住他咽喉："我要知道银爵的弱点。"

"他的力量来自..."帕洛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缕银黑色能量从嘴角溢出。这不在计划内——吞噬之力正在他体内暴走。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噪点，他看见卡米尔的数据板弹出红色警告，雷狮的眉头罕见地皱起。

最后的意识残片中，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异常冰冷，但按压脉搏的力度精确得令人安心。

当帕洛斯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被关在圆柱形元力抑制舱里。舱壁刻满古老的封印符文，透过观察窗能看到外面堆满的仪器。卡米尔正往离心机里注入某种银色液体——是暗影族的骨髓萃取物，上辈子帕洛斯在雷狮的机密文件里见过相关实验记录。

"你们...早就研究过暗影族？"帕洛斯的声音沙哑得吓人。他试着活动手指，发现每根指尖都连着生物电极。

卡米尔调整着离心机转速："从你第一天登舰开始。"他举起试管对着灯光，银色液体中悬浮着黑色絮状物，"你的重生不是偶然，是银爵力量回溯造成的时空涟漪。"

这个结论让帕洛斯如坠冰窟。如果卡米尔能分析到这种程度，那么关于奴隶编码、关于通风管往事...

"放心，大哥不打算解剖你。"卡米尔突然敲了敲观察窗，震动的波纹在营养液里荡开，"出来。有任务。"

抑制舱开启时涌出的冷雾模糊了视线。帕洛斯踉跄着落地，发现地上整齐摆着一套新制服——尺寸精确到毫米，连手套指节的加固缝线都和他惯用的完全一致。更令他惊讶的是，腰带上别着把改造过的脉冲匕首，刀柄刻着极小的齿轮图案，正是他之前刻意漏刻的那个。

走廊的应急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卡米尔走在前面，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弹药储备："佩利身上的追踪剂已经处理了。下次直接报告，不用演戏。"

帕洛斯差点踩空台阶。这是卡米尔式的认可——没有感谢，但默许了情报共享渠道。他正想回应，却见对方突然在T型走廊交界处停下。

"还有，"卡米尔侧过半边脸，红色应急灯在他眼罩上投下血色的光斑，"你后腰的淤青...皇室徽章少了个齿轮。"

帕洛斯呼吸一滞。他确实故意漏刻了齿轮，那是旧皇室徽章与现代版的唯一区别。但隔着抑制服和昏暗灯光，卡米尔居然能注意到这种细节？

没等他回答，军师已经转进左侧通道。帕洛斯跟着拐弯时，发现墙壁上留着几道新鲜的刻痕——是雷狮海盗团的暗号，意思是"监控故障区"。这个标记出现的位置，恰好能让他看见卡米尔背在身后的手正比划着数字：9-5。上辈子他们用这个密码表示"不可说"。

机库里，雷狮站在改装过的突击舰前，佩利正用喷枪在舰身上涂鸦丑陋的骷髅图案。当看到帕洛斯时，金发少年兴奋地挥舞着喷枪："小骗子！来看看老子给你画的专属标志！"

"欢迎加入狩猎。"雷狮扔过来一把改造过的脉冲枪，枪管上缠绕着熟悉的紫色电光，"现在证明你不是个累赘。"

帕洛斯接住武器的瞬间，吞噬之力在掌心流转成暗影漩涡。他看向正在检查弹药的卡米尔，对方头也不抬地抛来个微型终端——屏幕显示着银爵势力分布图，某个坐标点正以95毫秒的间隔高频闪烁。

"你的暗影之力最适合潜入这里。"卡米尔终于看向他，眼神如同评估一件精密武器，"别死了。重新训练替代者很麻烦。"

突击舰弹射进太空时，帕洛斯打开终端加密频道。在信号即将中断的瞬间，他给那个永远不会回复的地址发了条信息：

【通风管里的水，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