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突至时,童禹坤正在广播站调试设备。窗外一道闪电劈过,随即炸响的雷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十七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余宇涵。
【实验室数据出了点问题】
【可能要晚一小时】
【别等我去接你,直接回家】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雨太大,在实验楼躲会儿】
童禹坤皱眉。余宇涵今天一早就脸色发白,临走时还被他硬塞了两片感冒药。他拨通电话,听到的却是冰冷的关机提示。
"操..."童禹坤抓起书包冲进雨幕。冰凉的雨水瞬间浸透卫衣,刘海湿漉漉地粘在额前。实验楼漆黑一片,门卫说所有学生半小时前就离开了。
"有个戴眼镜的,这么高,"童禹坤比划着,"穿灰色风衣的?"
"哦,余会长啊。"门卫点头,"看他往图书馆方向去了。"
图书馆早已闭馆。童禹坤绕着建筑物转了三圈,检查每个可能避雨的角落。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运动鞋里积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声。手机再次响起,他慌忙掏出来——是张泽禹。
"童童!论坛有人说看到余会长往旧教学楼去了!"
旧教学楼?那栋准备拆除的危楼?童禹坤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抄近路穿过灌木丛,树枝刮破手背也浑然不觉。远处那栋红砖建筑在雨幕中像个模糊的剪影,只有三楼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生锈的铁门被童禹坤一脚踹开。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他的呼喊声在空荡的走廊产生回音。爬到三楼时,一道闪电照亮了尽头那间教室——门把手上挂着条眼熟的深蓝色围巾,是余宇涵今早戴的那条。
"余宇涵!"童禹坤的声音劈了叉。
教室门吱呀一声打开。余宇涵靠在讲台边,脸色惨白得像张纸,镜片上全是水雾。他的风衣湿透了,正往下滴水,手里却紧紧护着个文件袋。
"你他妈疯了?"童禹坤冲上去,"这种天气跑来危楼?!"
余宇涵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童禹坤这才发现他在发抖,触碰到的皮肤烫得吓人。文件袋从余宇涵手中滑落,散出一叠照片——全是童禹坤初中时打球的瞬间,有些连他自己都不记得。
"资料...要搬去新楼..."余宇涵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突然下雨...手机没电..."
童禹坤的怒火被心疼浇灭。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余宇涵:"能走吗?"
余宇涵摇摇头,突然向前栽倒。童禹坤堪堪接住他,两人一起跌坐在讲台上。余宇涵的额头抵在他肩窝,呼吸灼热急促:"对不起..."
"闭嘴!"童禹坤手忙脚乱地摸出 inhaler(吸入器),"吸气!慢点!"
余宇涵乖顺地配合,却在药效发作后突然抓住童禹坤的手腕:"...那天在器材室...我听见他们骂你病秧子..."他的瞳孔因高烧而涣散,"我想帮忙...但太懦弱..."
童禹坤如遭雷击。原来余宇涵不仅知道他的哮喘,还亲眼目睹过那段最黑暗的记忆?他颤抖着抚上余宇涵发烫的脸颊:"所以这些照片..."
"开始是想...弥补。"余宇涵的睫毛垂下来,"后来就...停不下来了。"
窗外的暴雨转为缠绵的雨丝。童禹坤架起余宇涵,两人踉踉跄跄地下楼。余宇涵的体温透过湿衣服传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经过天台楼梯时,余宇涵突然挣脱开来,朝反方向走去。
"喂!你去哪?"
余宇涵没有回答,径直推开天台铁门。雨后的空气清冽潮湿,远处城市灯火在云层下晕染开来。他靠着水泥围栏滑坐在地,从内袋掏出个防水袋——里面是那张童禹坤抛糖瞬间的照片。
"那天..."余宇涵的指尖轻抚照片,"我正准备转学...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他抬头看向童禹坤,镜片后的眼睛盈满水光,"你的糖...是我那半年收到的唯一礼物。"
童禹坤的视线模糊了。他跪在余宇涵面前,捧住对方滚烫的脸:"所以你一直...那些柠檬糖...那些'偶遇'..."
"都是计划好的。"余宇涵露出虚弱的微笑,"连张泽禹都是我安排去接近你的..."
"什么?!"童禹坤瞪大眼睛。
"他表哥...是我室友..."余宇涵的语速越来越慢,"需要确保...有人在你发病时..."
余宇涵突然向前栽倒。童禹坤慌忙接住他,触手的温度高得吓人。他二话不说背起余宇涵,对方滚烫的呼吸喷在颈间:"童禹坤..."
"别说话!我们去找校医!"
"我设计了...七十六种方式...和你相识..."余宇涵的声音轻得像梦呓,"最后却是...你撞进我怀里..."
童禹坤的眼泪混着雨水滑下。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操场,余宇涵的重量压在背上,却让他心里某个空洞被填满了。原来那些他以为是命运安排的巧合,全是某人精心设计的相遇;那些他以为是单方面的依赖,早就是双向奔赴的羁绊。
医务室亮着灯。校医看到两个落汤鸡时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又是你们!"
余宇涵被安置在诊床上,体温计显示39.8度。童禹坤站在一旁绞着衣角,看校医给他打退烧针、挂上点滴。当校医去拿药时,余宇涵突然睁开眼,目光清明得不像高烧患者。
"你装病?"童禹坤瞪大眼睛。
余宇涵微微摇头,从输液管下伸出手:"确实发烧...但没到昏迷程度。"他的指尖碰到童禹坤的手背,"那些话...必须今天说清楚。"
童禹坤握住他的手,发现上面全是细小的伤口——整理照片时被纸边割的?他低头轻吻那些伤痕:"疯子..."
"从初二开始..."余宇涵的声音带着倦意,"我的未来计划里...就一直有你。"
这句话像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童禹坤心底最后的锁。他俯身吻住余宇涵干裂的嘴唇,尝到了雨水、药物和自己眼泪的咸涩。余宇涵的回应温柔而坚定,输液管在他们之间轻轻摇晃。
校医回来时,两人已经分开,但交握的手泄露了秘密。老校医推了推眼镜:"要换病房吗?双人的?"
童禹坤红着脸摇头,却始终没松开余宇涵的手。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余宇涵的呼吸渐渐平稳。童禹坤用棉签蘸水润湿他的嘴唇,突然发现对方锁骨处有个小小的纹身——日期"2019.6.21"和芒果简笔画。
"这是..."
"夏至日。"余宇涵闭着眼睛微笑,"最长的一天...遇见你之后...每天都像夏至。"
童禹坤的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想起自己颈后同样位置的蓝色墨迹——羽毛形状,是余宇涵某次不小心留下的。原来他们早就在彼此身上留下了印记,只是到今天才真正读懂其中的含义。
夜深了,余宇涵沉沉睡去。童禹坤小心地帮他换上病号服,指尖不经意划过腰腹的肌肤,两人都轻轻战栗。最后他靠在床边,守着点滴瓶,听着余宇涵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雨后的第一颗星星钻出云层。童禹坤摸出手机,给张泽禹发了条消息:【明天帮我把宿舍的恐龙睡衣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