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像一道灰色纱帘挂在楼道口。童禹坤踩进积水里才发现自己穿反了拖鞋，他干脆踢掉它们，光脚冲向便利店方向。冰凉的雨水瞬间浸透T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视线里的一切都模糊不清

童禹坤余宇涵！

便利店檐下已经空无一人。童禹坤的心跳漏了半拍，转身时踩到水坑差点滑倒。远处烘焙坊的暖黄灯光在雨中晕染开来，他眯起眼，看见玻璃窗后有个模糊的蓝色身影

推开门时，风铃剧烈晃动。烘焙坊里暖气开得很足，童禹坤却打了个寒颤——余宇涵正背对着门擦头发，浅蓝衬衫湿透后贴在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眼镜上蒙着层水雾

童禹坤你…

童禹坤的嗓子突然哑了。余宇涵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发白，手里还攥着那个被雨水泡软的纸袋。

表姐从后厨探出头："哎呀，两个落汤鸡！"她扔来两条干毛巾，"小涵发烧了，刚量过，38度7。"

毛巾砸在童禹坤脸上，带着阳光的味道。他机械地接住，视线却黏在余宇涵微微发抖的手指上——那支平时写字稳如磐石的手，现在正费力地拧开保温杯盖子

童禹坤给我！

童禹坤劈手夺过杯子，热水溅在手背上也顾不上擦。他这才注意到余宇涵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在灯光下像细碎的星星，随着眨眼一颗颗坠落。

余宇涵轻轻咳嗽

余宇涵不是说不来吗

童禹坤闭嘴！

童禹坤恶狠狠地用毛巾裹住他脑袋胡乱揉搓

童禹坤谁让你在雨里站着的？学生会长的脑子被门夹了吗？

表姐在一旁偷笑："他非说要等你来一起吃。"她指了指桌上完好无损的草莓奶昔，奶油堆得像座小山。

余宇涵的耳朵尖红得滴血，不知是发烧还是害羞。他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咳嗽打断，单薄的肩膀在湿衬衫下颤动。童禹坤突然拽起他的手腕

童禹坤跟我回家

余宇涵的镜片起雾更严重了

余宇涵什么？

童禹坤你、听、不、懂、中、文、吗？

童禹坤一字一顿，手指收紧

童禹坤我家就在对面，总不能让你这样回学校吧？

表姐已经麻利地打包好甜品："快走快走，别传染给我的客人。"她把纸袋塞给童禹坤，低声补充："他对阿司匹林过敏，记得用布洛芬。"

童禹坤愣住

童禹坤你怎么知道我记得？

"因为他手机备忘录里写着啊。"表姐眨眨眼，"'童禹坤知道我对阿司匹林过敏'，后面还打了好几个感叹号。"

余宇涵试图阻止

余宇涵表姐！

声音却哑得不成样子，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童禹坤立刻架住他胳膊，肌肤相触的地方烫得吓人。

雨小了些，但两人还是淋得透湿。电梯里余宇涵靠着镜面喘息，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童禹坤盯着数字跳动，突然说

童禹坤你傻吗？万一我不下来呢？

余宇涵你会下来的

余宇涵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余宇涵你从来不会丢下任何人

这句话像把小锤子敲在童禹坤心上。他想起初三那个排球场上，自己确实只是随手扶起一个陌生人，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公寓门关上的瞬间，余宇涵终于支撑不住，顺着墙滑坐在地上。童禹坤手忙脚乱地翻出医药箱，棉签、创可贴、碘伏瓶撒了一地

童禹坤靠！布洛芬呢？！

他踹开沙发底下的漫画书，终于找到半板退烧药

余宇涵已经自己脱了湿外套，正在解衬衫纽扣。童禹坤转身看见他苍白的锁骨和泛红的胸膛，手里的水杯差点打翻

童禹坤你自己擦干

他扔过去一套干净睡衣

童禹坤我去煮姜汤！

厨房里，童禹坤把姜片剁得震天响。水烧开的咕嘟声盖不住客厅里的咳嗽，他心烦意乱地尝了口汤，差点烫到舌头。端着碗出来时，余宇涵已经换好睡衣靠在沙发上——是他的那套恐龙图案睡衣，穿在余宇涵身上短了一大截，露出纤细的脚踝

童禹坤喝掉！

童禹坤把碗怼到余宇涵面前，汤汁晃出来洒在茶几上。余宇涵接过碗时，指尖不经意相触，温度高得异常。

童禹坤皱眉，突然伸手撩开余宇涵额前碎发，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这个动作太自然，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能数清对方睫毛的颤动频率。余宇涵的呼吸带着草莓奶昔的甜味，烫得他脸颊发麻

童禹坤39度有了

童禹坤猛地后撤，撞翻了药盒

童禹坤赶紧吃药睡觉

余宇涵乖乖吞下药片，却在躺下时拽住了童禹坤的衣角

余宇涵等等

他从湿裤袋里摸出钱包——真皮的，边角已经磨白。打开夹层时，一张泛黄的糖纸飘出来，正好落在童禹坤掌心。

那是张初代柠檬糖的包装纸，边角整齐地折成星星形状，透明部分用蓝墨水写着日期：2021.6.21

余宇涵第一颗

余宇涵的声音因发烧而沙哑

余宇涵你打完比赛，扔给我的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年校际篮球联赛决赛，童禹坤投进制胜球后，顺手把口袋里的糖抛向观众席。他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更不知道接住糖的人是谁

童禹坤你一直留着…

童禹坤的指尖摩挲着糖纸，上面的折痕已经快被磨平

余宇涵那时候我正准备转学

童禹坤胸口像被重锤击中。他想起苏晓晓说的"余宇涵初中很阴郁"，想起照片里那个瘦弱戴眼镜的少年，想起自己随手递出的那瓶水——原来他无意中抛出的不只是糖，还是一根救命稻草

余宇涵的呼吸渐渐平稳。童禹坤轻手轻脚地拧了条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掉他额头的汗水。发烧的人突然呢喃

余宇涵小芒果…

童禹坤在这呢

童禹坤不假思索地回应，说完自己都愣住了。余宇涵的嘴角微微上扬，在睡梦中抓住他的手腕，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珍宝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那颗被摩挲多年的糖纸在茶几上泛着微光。童禹坤慢慢俯下身，在余宇涵滚烫的额头印下一个比雨滴还轻的吻

童禹坤这次不会丢了

他轻声说，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

床头柜的玻璃糖罐静静矗立。童禹坤把那张泛黄的糖纸放进去，正好盖在"To MY Sunshine"的钢笔上。月光穿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星星点点的光斑，像极了余宇涵睫毛上坠落的雨珠

Chapter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