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禹坤把手机塞到床底下的运动鞋里，再用枕头压住耳朵，像只缩进壳里的蜗牛。凌晨三点十七分，窗帘缝隙透进的月光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苍白的线，正好刺在他眼皮上。

"不去。"他对着空气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余宇涵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浮现在黑暗中：【明天新品，来试吃吗？】那个简单的"好"字他已经打了又删七遍，最终发出去的却是【有事，不去了】。

床头的玻璃糖罐在月光下像个沉默的证人。童禹坤翻身背对着它，却听到里面的钢笔和糖纸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猛地扯过被子蒙住头，可余宇涵的气息仿佛还停留在鼻尖——雪松混着巧克力，还有烘焙坊里甜甜的奶油香。

"烦死了！"童禹坤一脚踢开被子，正好听到楼下传来张泽禹标志性的口哨声。窗帘被他掀开一角，张泽禹站在晨跑的老大爷身边，正拼命朝他窗口比划手机。

手机。在床底下震了半天的手机。童禹坤蠕动着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鞋尖，张泽禹的消息就透过地板传上来：【余宇涵在烘焙坊等了一上午了！论坛都炸了！】

童禹坤的手指僵在半空。他想象得出余宇涵现在的样子——一定穿着那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着，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时不时看向门口。或许面前还摆着一份草莓班戟，奶油慢慢塌陷成寂寞的形状。

"关我什么事..."童禹坤把头埋进枕头，却闻到上面沾着的雪松气息。昨晚那个冲动的亲吻像倒带的电影，在脑海里反复播放：他撞上去的力度、余宇涵瞬间放大的瞳孔、牙齿磕到颧骨的钝痛。

睡意终于在晨光中模糊地降临。童禹坤梦见自己站在空无一人的篮球场上，手里拿着那支万宝龙钢笔。每次他试图看清笔帽里的刻字，钢笔就会变成余宇涵靠近的脸，镜片上反射着他自己惊慌的表情

张泽禹童禹坤！

张泽禹的声音穿透梦境。童禹坤惊醒时发现已经是下午一点零六分，房门被拍得震天响

张泽禹你他妈死里面了？！

禹坤滚下床，光脚踩到个硬物——是个纸盒，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粉色的包装纸上印着晴空烘焙坊的logo，还用蓝丝带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张泽禹听见没有！再不开门我喊消防——

张泽禹的威胁戛然而止，因为童禹坤猛地拉开门，手里攥着那个盒子

张泽禹吹了声口哨，目光在童禹坤鸡窝般的头发和皱巴巴的睡衣上转了一圈

张泽禹余大会长亲自送来的，说某位'有事'的同志可能需要能量补充

童禹坤的耳根烧了起来。他粗暴地扯开丝带，里面是六个造型各异的草莓甜点，每个奶油顶上都用果酱画了不同的图案：篮球、钢笔、星星、柠檬，甚至还有个小芒果

张泽禹论坛已经开赌盘了

张泽禹挤进房间，顺手捞起一个芒果造型的马卡龙

张泽禹赌你俩什么时候公开

童禹坤赌个屁！

童禹坤抓起枕头砸过去，却露出床底下的手机——屏幕朝上，显示23个未接来电和15条未读消息。最新一条来自五分钟前：【甜品要冷藏。表姐说随时可以来。——Y】

张泽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张泽禹Y？这么亲密了

童禹坤直接把整个甜品盒扣在他脸上。

周日是在暴雨中醒来的。童禹坤瘫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播放着无人观看的篮球赛。糖罐里的柠檬糖已经少了一半，包装纸在茶几上堆成小山。手机终于从鞋子里解救出来，屏幕裂了道细纹，像他理不清的思绪。

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单调沉闷。童禹坤机械地刷着论坛，那个热帖《余童恋情追踪帖》已经盖到一千多层。最新更新是半小时前：【余宇涵罕见缺席学生会周例会，目前仍在晴空烘焙坊】后面附了张模糊的照片：余宇涵坐在窗边位置，面前摊着本书，手边放着两杯饮料。

一杯咖啡，一杯草莓奶昔。

童禹坤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草莓奶昔是他每次去烘焙坊必点的，还总嫌弃上面的奶油太少。余宇涵居然记得这种细节，甚至现在还在等他...

"轰隆——"雷声突然炸响，吓得他手机掉在地上。捡起来时，屏幕停在余宇涵初中毕业册的照片——"给总是活力满满的小芒果"。雨点重重砸在窗玻璃上，童禹坤突然想起苏晓晓的话："你是我见过最迟钝的人。"

窗外的暴雨越发猛烈。童禹坤鬼使神差地走到窗前，正好看见对面便利店屋檐下躲雨的身影——高挑瘦削，浅蓝衬衫被雨水打湿成深色，手里小心翼翼地护着个纸袋。

余宇涵。

他居然就住在对面街区的便利店等雨停？童禹坤的掌心啪地贴在玻璃上。似乎感应到什么，余宇涵突然抬头，隔着雨幕准确看向他的窗口。

雨太大了，童禹坤看不清对方表情。但余宇涵举起手中的纸袋，又指指不远处的烘焙坊，做了个"随时"的口型。水珠从他发梢滴落，镜片被雨水模糊，却依然固执地站在原地。

童禹坤的心脏突然跳得厉害。他转身冲向玄关，胡乱踩上运动鞋，抓起伞又扔下——反正已经湿透了。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手机在茶几上疯狂震动。

是余宇涵的消息：【别跑，会感冒。我等到雨停。】

紧接着又是一张照片：烘焙坊的玻璃窗上，用手指画出的笑脸，旁边是个歪歪扭扭的小芒果。

童禹坤的膝盖突然发软。他慢慢滑坐在地，把手机贴在发烫的额头上。窗外，余宇涵还站在雨中，像棵固执的雪松，根系早已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他心底最柔软的土壤。

床头柜的糖罐在雷光中闪烁。童禹坤摸出那支钢笔，终于看清笔帽内侧除了"To MY Sunshine"，还有一行更小的日期：2021.6.21。

夏至日。一年中阳光最长的日子。

雨声渐小时，童禹坤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最终发出一条：【草莓奶昔的奶油，要多加。】

几乎是立刻，已读提示亮起。余宇涵回复：【等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童禹坤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Chapter 14